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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顾不得钻心的疼痛,朝着门外嘶声大喊:“吴子谦!快救柳掌柜!”
门外的吴子谦听到这急促的呼喊,心神大乱,想要抽身冲进去,却被那些无赖不要命地缠住。
他心急如焚,招式越发凌乱,一个破绽露出,臂上瞬间被划开一道极深的血口。
剧痛传来,他却依旧被刀光逼得无法前进半步。
眼看柳明薇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陆汀兰咬牙用没受伤的手撑起身体,抓起一块尖锐的碎瓷片,踉跄着就要朝恶汉冲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疾掠而入,带着凛冽的寒意,精准无比地一脚狠狠踹在恶汉的腰上。
“嘭!”
恶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他咳着血,挣扎着想爬起来,眼中尽是凶光。
然而下一瞬,剑光一闪而过!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只见那恶汉的一条手臂竟被齐肩斩断,飞落在地。
鲜血如注,喷溅得到处都是。
玄色衣袍在腥风中扬起,那道人影已疾掠至屋外。
剑锋破空的锐响与凄厉的惨叫瞬间交织成一片,令人胆寒。
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猛地灌入每个人的鼻腔。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嚣张的十几个无赖已倒下一大片,残肢断骸散落四处,只剩下零星三四人还能站着。
他们早已吓破了胆,转身就想夺门而逃。
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萧玦静立门前,手中长剑兀自滴着温热的血,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暗红。
他抬起剑尖,直指那几人,声音冷得刺骨:“动一下,四肢尽断。”
一句话,让所有幸存者如同被冻住。
连地上哀嚎打滚的人都死死咬住牙,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
“绑起来。”萧玦的目光扫向一旁怔愣的吴子谦。
吴子谦看着这景象,心头巨震,慌忙找来绳索将人捆紧。
“明日,移交凉州府衙。”
交代完,萧玦一步步走向跌坐在地的陆汀兰。
他的目光落在她鲜血淋漓的手上,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寒意逼人。
那股尚未平息的血腥杀伐之意再次翻涌而起。
他甚至没有回头,手腕一翻,长剑脱手而出,精准地没入远处那恶汉的胸口。
“呃……”
那恶汉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短促的气音,瞪圆了眼睛,彻底没了声息。
陆汀兰看着这一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下意识地想向后缩去,却猛地被萧玦打横抱起!
“你……”她惊慌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萧玦的声音低沉。
陆汀兰立刻僵在他怀里,不敢再动。
她是真的害怕了,怕任何一点细微的举动,都会彻底引爆眼前这个如罗刹一般的男人。
吴子谦刚捆完人。
抬起头,正看见萧玦抱着陆汀兰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下意识想追上去。
“吴子谦……我害怕……”
一声微弱、颤抖的呼唤绊住了他的脚步。
吴子谦回头,看见柳明薇瘫坐在一片狼藉的血泊之中。
衣衫凌乱,发髻散落。
往日的神采风流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惊惧与苍白。
吴子谦转头又看向门外愈行愈远的身影。
他脚步微动。
柳明薇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很害怕。”
吴子谦的脚步再次顿在原地。
他望向门外,两道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吴子谦挣扎了片刻,最终缓缓收回目光。
《要守寡?王爷上钩!宠疯心机白莲陆汀兰萧玦》精彩片段
她顾不得钻心的疼痛,朝着门外嘶声大喊:“吴子谦!快救柳掌柜!”
门外的吴子谦听到这急促的呼喊,心神大乱,想要抽身冲进去,却被那些无赖不要命地缠住。
他心急如焚,招式越发凌乱,一个破绽露出,臂上瞬间被划开一道极深的血口。
剧痛传来,他却依旧被刀光逼得无法前进半步。
眼看柳明薇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陆汀兰咬牙用没受伤的手撑起身体,抓起一块尖锐的碎瓷片,踉跄着就要朝恶汉冲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疾掠而入,带着凛冽的寒意,精准无比地一脚狠狠踹在恶汉的腰上。
“嘭!”
恶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他咳着血,挣扎着想爬起来,眼中尽是凶光。
然而下一瞬,剑光一闪而过!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只见那恶汉的一条手臂竟被齐肩斩断,飞落在地。
鲜血如注,喷溅得到处都是。
玄色衣袍在腥风中扬起,那道人影已疾掠至屋外。
剑锋破空的锐响与凄厉的惨叫瞬间交织成一片,令人胆寒。
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猛地灌入每个人的鼻腔。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嚣张的十几个无赖已倒下一大片,残肢断骸散落四处,只剩下零星三四人还能站着。
他们早已吓破了胆,转身就想夺门而逃。
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萧玦静立门前,手中长剑兀自滴着温热的血,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暗红。
他抬起剑尖,直指那几人,声音冷得刺骨:“动一下,四肢尽断。”
一句话,让所有幸存者如同被冻住。
连地上哀嚎打滚的人都死死咬住牙,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
“绑起来。”萧玦的目光扫向一旁怔愣的吴子谦。
吴子谦看着这景象,心头巨震,慌忙找来绳索将人捆紧。
“明日,移交凉州府衙。”
交代完,萧玦一步步走向跌坐在地的陆汀兰。
他的目光落在她鲜血淋漓的手上,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寒意逼人。
那股尚未平息的血腥杀伐之意再次翻涌而起。
他甚至没有回头,手腕一翻,长剑脱手而出,精准地没入远处那恶汉的胸口。
“呃……”
那恶汉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短促的气音,瞪圆了眼睛,彻底没了声息。
陆汀兰看着这一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下意识地想向后缩去,却猛地被萧玦打横抱起!
“你……”她惊慌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萧玦的声音低沉。
陆汀兰立刻僵在他怀里,不敢再动。
她是真的害怕了,怕任何一点细微的举动,都会彻底引爆眼前这个如罗刹一般的男人。
吴子谦刚捆完人。
抬起头,正看见萧玦抱着陆汀兰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下意识想追上去。
“吴子谦……我害怕……”
一声微弱、颤抖的呼唤绊住了他的脚步。
吴子谦回头,看见柳明薇瘫坐在一片狼藉的血泊之中。
衣衫凌乱,发髻散落。
往日的神采风流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惊惧与苍白。
吴子谦转头又看向门外愈行愈远的身影。
他脚步微动。
柳明薇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很害怕。”
吴子谦的脚步再次顿在原地。
他望向门外,两道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吴子谦挣扎了片刻,最终缓缓收回目光。
夜色中,萧玦策马缓驰,陆汀兰被他紧紧环在身前。
最初的恐慌渐渐褪去。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萧玦怎会恰好出现在酒肆?
定是知晓她与吴子谦同行,一路跟来的。
想到他今夜所为,她心底悄然生出一丝窃喜。
眼珠一转,她又开始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萧玦立刻察觉到,眉头紧锁,低声呵斥:“不许动!”
陆汀兰却充耳不闻,非但不停,反而猛地一挣,竟直接从马上跌了下去!
萧玦心头一紧,急勒缰绳,飞身下马,大步朝她走去,伸手欲扶。
不料,陆汀兰迅速爬起,连连后退,一直退到足有三丈远才停住。
她惊慌失措地望着他,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萧玦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他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收拢的手掌握成拳,指节泛白。
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忽然,他摊开手掌,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低笑。
陆汀兰脚步微挪,似乎又想后退。
萧玦冰冷的目光立刻锁住她的脚,让她瞬间不敢再动。
“你怕我?”他低声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陆汀兰眼中的惧意清晰可见。
她咬着唇,没有回答。
“你与他,竟已到这般地步了?”萧玦忽然又开口,笑声里带着一种阴冷的嘲讽。
陆汀兰没明白这个“他”所指何人,只觉得自己跳马的举动或许玩过火了。
见她不语,萧玦眸中的寒意更盛。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低沉:“与他一同骑马,一同去酒肆,任由他近身……”
萧玦步步逼近,陆汀兰下意识又想后退。
“别动。”他冷声警告。
陆汀兰心底泛起一丝喜悦。
但身体还是诚实地打了个寒颤。
想起酒肆里那可怖的景象,她不敢再轻易刺激眼前情绪显然不稳定的男人,只得僵在原地。
萧玦走到她面前,近在咫尺,低头俯视着她瑟缩的模样。
突然,他一把抓起她受伤的手,动作强硬:“不让我碰?还是只想让他碰?”
陆汀兰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种话,一时愕然。
她想挣脱,却又不敢用力,只能委屈地望着他。
眼中迅速聚起水光:“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弄疼我了……”
萧玦非但没有松手,另一只手反而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重重按向自己。
晚风吹过,拂动两人的衣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幽兰的香气。
他盯着她,语气压抑:“不知道?他都直呼你汀兰了。这般亲近,你还说不知道?而你对我,却避之唯恐不及。”
陆汀兰强忍着笑意。
她抬眸望向他,眼中的泪水在月光下莹莹闪动。
声音轻柔,却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满:“郎君莫非忘了?是你要我离你三丈远,不准近身,不准入帐,是你讨厌我的!”
萧玦一怔,似乎才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而且……”陆汀兰贝齿轻咬下唇,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她的心底浮现戏谑。
“名字取了,不就是让人叫的吗?郎君也可以唤我的名字,我也可以叫郎君的名……”
像是怕他生气,她话音未落便怯生生地唤出声,一声接一声,软糯又执拗:
“王勇……”
“王勇~”
“王勇王勇王勇……”
萧玦被这一声声“王勇”喊得败下阵来。
所有的冷冽气息,都瞬间消失。
他头疼地松开她的手,道:“不许喊!”
陆汀兰立刻闭嘴。
随即更加委屈地哭诉起来:“你看!又是你凶我!明明是你先不许我靠近,现在又不许我叫名字……呜呜呜……”
“喵呜……喵……”
一声猫叫划破寂静。
只见一道翘着尾巴的黑影敏捷地从洞口一闪而过。
原来是只野猫。
陆汀兰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
可与此同时,体内那股燥热却再度翻涌而上。
她抬起眼,却见萧玦眼中的情潮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静坐一旁,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陆汀兰迟疑地伸出手,指尖悄悄探向他的手背。
萧玦却倏地将手收回,避开了触碰。
陆汀兰指尖落空,慌忙缩回手。
咬着下唇默默向后退去,脊背抵上冰冷粗糙的石壁。
她闭上眼,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本就未愈的掌心。
刺痛传来,稍稍压制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身旁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她以为他要离开了。
却忽然感觉滑落的衣衫被轻轻拉起,覆住了她裸露的肩头。
下一秒,她身体一轻,竟再次被他打横抱起!
陆汀兰愕然睁开眼,难以置信地望向萧玦。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只稳稳抱着她大步走出山洞。
“抱紧。”他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波澜。
陆汀兰下意识地环紧他的脖颈。
紧接着,风声骤然呼啸而起!
强烈的气流刮过她的耳畔,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只能更紧地依附着他,感受着不断上升的高度和愈发刺骨的寒意。
当一切终于静止,她颤巍巍地睁开眼向下望去。
瞬间吓得几乎窒息!
他们竟置身于一棵参天古树的顶端,下方的一切变得渺小而遥远。
“看前面,别低头。”
陆汀兰依言抬头远眺,整个人顿时怔住。
整个白云庵仿佛一幅在脚下铺开的画卷,暖黄的灯笼汇成一道道蜿蜒的光河。
在沉沉的夜色中静静流淌,温柔而璀璨。
寒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也稍稍冷却了皮肤的灼热。
她情不自禁地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萧玦,眼中水光潋滟,那股燥热似乎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萧玦立刻察觉,出手迅速,点向她颈侧的穴道。
他将她的头轻轻扳回,声音依旧冷静:“看前面。”
陆汀兰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撕扯。
一股是灼人的燥热,另一股是外来的寒意。
她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那股热气在体内横冲直撞。
几乎要破体而出,连冷风都难以压制。
她呼吸愈发困难,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将一小块冰雪塞进她掌心。
紧接着,一股温和而有力的气息自她后背涌入体内。
时暖时凉,引导着她紊乱的内息。
是萧玦在以内力助她逼出药性。
陆汀兰闭上眼,努力握紧手中逐渐融化的冰雪,配合着他的引导,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那两股力量依旧在她体内激烈冲撞,寒意不断渗入,与灼热相互抗衡。
她的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越来越多。
呼吸变得急促,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一般,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向后倒去……
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天光未亮,四周仍是灰蒙蒙的一片。
寒山静立在萧玦身侧,低声道:“王……”
萧玦抬手止住他的话。
寒山立即收声,转而禀报:“北朔边境……恐怕……”
“今日启程,回京。”萧玦的声音冷冽如冰。
寒山拱手:“是。”
一阵沉默过后,就在寒山准备悄然退下时。
却听萧玦忽然开口:“苍溪镇……是否有一户人家,新丧了儿子?”
寒山下意识朝洞内方向望了一眼,低头应道:“此事……属下尚不清楚。属下这就去查。”
他正要转身,却又被叫住。
“没必要。”萧玦语气淡漠,“回京。”
寒山:“是。”
……
陆汀兰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已回到了禅房中。
小九伏在她床边睡着了。
陆汀兰揉了揉仍有些作痛的额角,昨夜的记忆逐渐回笼。
她喉咙干涩,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一声。
小九立刻惊醒,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带着哽咽:“小姐,您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又不敢擅自去找您……”
陆汀兰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柔声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
小九点点头,吸着鼻子“嗯”了一声。
陆汀兰思绪纷乱,低声问道:“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
小九闻言,脸色一白,像是又要哭出来:“昨夜……忽然有人敲门,我还以为是您回来了,急忙去开。结果一打开门……”
她说到这儿顿住了。
陆汀兰追问:“结果怎样?”
小九犹豫片刻,才小声道:“就见您昏迷不醒,躺在门外的雪地里……”
“小姐……”她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极低,“您昨天……没出什么事吧?”
陆汀兰下意识地拢紧衣领,含糊应道:“没发生什么,别担心……”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丢人啦!!人不见啦!!”
哭喊声最终停在禅房外,王氏带着哭腔的高声响彻院落:“汀兰啊!你在哪呢,汀兰!你在房里吗?怎么好像一整夜没回来啊!”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转移话题,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对了,你今晚得空不?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改善下伙食。”
陆汀兰疑惑地看着他,询问道:“如今两军交战,这凉州还有什么好吃的?”
不就是一些噎人的干粮吗?
她原本是吃不惯的,但前世在白云庵待过,就连糠咽菜都能吃得下。
何况是粗糙的干粮呢?
想着想着,越发觉得白云庵给了她机遇……
陆汀兰慌忙摇摇头。
她真是疯了。
吴子谦见她摇头,以为她不信,急忙道:“你别不信!真有家馆子,手艺绝了。再普通的东西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哦?这么神奇?”
陆汀兰的眸子亮了亮。
这确实有点意思。
吴子谦看清陆汀兰眼中亮起的眸光。
他乘胜追击地说道:“那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话音未落,他生怕陆汀兰拒绝,一掀帐帘,像阵风似的溜了。
陆汀兰想叫住他,奈何吴子谦溜地飞快。
她徒劳地张了张嘴,那身影早已跑远。
望着晃动的帐帘,最终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
主帐内。
萧玦拿着笔伏在桌案上,低头写着什么。
寒山悄无声息地进入帐内。
他端来一份蔬果团子,以及一盏茶汤放置在案几一角。
“如何?”萧玦并未抬眼,声音平淡。
寒山低垂着头,禀报道:“回禀王爷,呃……”
萧玦抬眼,锐利地眸光扫过寒山。
他淡声道:“如实说。”
寒山闻言。
他如实说道:“回禀王爷,近几日陆姑娘都忙碌于医帐中的事。活动范围也仅限于自己营帐附近。只是……”
嘴皮子是利索了,却将身子弯地更低。
寒山深吸一口气,又道:“只是吴校尉日日都去找陆姑娘,顺手送上一束花。”
听到这,萧玦想去拿蔬果团子的手停顿住。
他将手收回,继续拿起笔,书写着。
寒山见状,擦了擦额角细汗,又道:“吴校尉今日还约了陆姑娘前去酒楼,一同用晚膳。”
萧玦书写的动作也停顿住,继续低垂着头。
“陆姑娘也答应了。”
“啪嗒——”
一滴浓黑的墨汁从毫尖坠落,重重砸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污迹。
萧玦缓缓抬起眼,眸色深沉的眼底似有寒冰凝结。
他冷声道:“王勇近日,很清闲?”
寒山一愣,老实回答:“王副将近日都在操练兵马,并未懈怠……”
萧玦沉默着,目光重新落回那团墨迹上,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笔杆。
帐内静得可怕。
寒山垂手站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可以走了吗?
该走吗?
谁能告诉他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寒山内心尖叫时,萧玦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吴子谦毫无戒心靠近不明来历的女子,乃军中大忌。”
萧玦将染墨的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开,重新铺开一张新纸。
他语气淡漠:“告诉王勇,给他的外甥加练,夜训加倍。”
寒山霎时了然。
他拱手退出:“是,属下立刻去办!”
帐帘落下,帐内重归寂静。
萧玦的目光掠过案几上那份未曾动过的蔬果团子。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中慢慢咀嚼。
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跳动。
映不出一丝暖意。
……
月色如水,凉夜微凝。
陆汀兰收拾好手边的药草,迟迟不见吴子谦的身影。
便起身掀帘而出,打算自行寻些吃的。
这几日小九也总神出鬼没。
除了偶尔在医帐中帮助陆汀兰。
其余时候,难得在身边。
陆汀兰暗暗思索,今晚得找这个小丫头好好聊聊。
一天到晚也不知心思丢哪去了。
她眼眶通红,惊惧地看着水面,像是真的吓坏了。
萧玦看着她狼狈可怜的模样,终究硬不起心肠,只得冷声重复:“你先松手。”
“那你保证不丢下我。”她带着哭腔讨价还价。
萧玦冷眼盯了她半晌。
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陆汀兰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缓缓松开环住他脖颈的手,转而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萧玦抿紧唇,没再说什么,带着她向岸边游去。
一到岸边,萧玦便迅速抽身上岸,刻意背过身去。
陆汀兰正微微喘息,一件外袍忽然兜头罩下。
她扯下衣服,抬头只看见萧玦挺拔却疏离的背影。
她默默将衣袍裹紧。
正想站起,脚踝处却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啊!”她痛呼出声,跌坐回去。
萧玦闻声立刻回头,只见她疼得咬住下唇,正低头查看脚踝。
那里赫然印着两个细小的齿痕!
他眉头紧锁,不等陆汀兰反应就单膝跪地。
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俯身便用嘴覆上了伤口,用力吮吸起来。
“别…别这样……”陆汀兰轻声阻止,试图缩回脚。
萧玦却毫不理会,直到吸出鲜血才吐到一旁。
他正要再次俯身,却听见陆汀兰小声说:“那蛇……好像没毒……”
萧玦动作一僵,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随即,他像是无事发生般迅速起身。
他再次背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没事就起来。”
陆汀兰望着他故作镇定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
为了防止被人看见,二人前一后回到营地。
中间隔着的,是一段冗长的距离。
陆汀兰先一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远远便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帐外焦急地踱步。
“小姐!”
“陆姑娘!”
小九和吴子谦几乎同时发现了她,快步迎了上来。
小九一把抓住陆汀兰的手,触手的冰凉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小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你到底去哪儿了?”
吴子谦站在一旁,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却又不敢贸然触碰。
只得连声道:“先进帐烤烤火吧,千万别着了凉!”
陆汀兰宽慰地拍拍小九的手背,语气尽量轻松:“看把你们急的,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么?”
“哪里好了!”吴子谦忍不住打断,目光扫过她依旧潮湿的衣摆。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道:“你一个人湿着身子走这么远回来……以后若是再去山里,我一定……”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赶忙止住嘴。
吴子谦看着一旁的小九,急忙改口,“我和小九一定陪着你去!”
陆汀兰无奈地笑笑:“好好好,下次一定叫上你们。”
她正要掀帘进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停在营帐前。
是萧玦。
他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也恰在此时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间。
暖风乍起,吹动二人衣摆。
陆汀兰被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惊醒。
她刚坐起身,睁着惺忪睡眼,望向帐外。
小九已点亮烛火,匆匆披上外衣:“小姐,好像是寒山在外面,很急的样子。”
陆汀兰心下警觉,迅速穿好衣服,掀帘而出。
只见寒山果然在帐外来回踱步,脸色凝重。
一见陆汀兰出来,寒山目光先快速扫过她身旁的小九。
随即急步上前,压低声音:“陆姑娘,请您快去看看这王……王勇,他情况很不对。”
陆汀兰心头一紧,立刻跟着寒山赶往营帐。
帐外火把通明,王勇和吴子谦都焦灼地守在那里。
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只差这最后一步,战马便能康复!
士兵们纷纷拿起木碗,准备舀药汤。
“等等!先别动!”陆汀兰突然出声制止。
她蹙眉紧盯着那锅药汤,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快步上前,亲自舀起一勺,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林大夫,请您看看这个。”她将药勺递给林实,语气凝重。
林实接过,先是细闻,随后竟用指尖沾了一滴放入口中品尝。
陆汀兰想阻止已来不及。
“别……”她话音未落。
林实已抬手示意无妨,沉声道:“药汤里混入了大黄。”
陆汀兰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想起昨日那几个行为古怪的士兵。
就在这时,萧玦缓步走上前,声音冷澈如冰:“本将军已在大黄药材上撒了荧光粉。”
他取出一个瓷瓶,“这是显形水。谁碰过,一验便知。”
士兵们闻言,纷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暗自庆幸。
萧玦的目光扫过全场,命令道:“寒山,安排所有人逐一验看。抗命者,格杀勿论。”
“是!”寒山立刻领命。
陆汀兰、林实等军医率先自证清白。
随后便匆匆赶往医帐重新配药熬制。
他们离开后,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萧玦负手立于原地,平静地看着士兵们依次将手浸入显形水中。
队伍缓慢前行,直至轮到三名士兵时,他们眼神躲闪,双手死死背在身后,迟迟不肯伸出。
王勇勃然大怒,吼道:“把手伸出来!”
那三人却像钉在原地,浑身紧绷。
萧玦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平静地令人胆寒:“寒山,把手砍下来,浸进去。”
“遵命!”寒山毫不犹豫。
剑光一闪。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天际。
一只断手应声落地,鲜血喷溅。
那士兵惨叫着滚倒在地,痛苦扭曲。
其余两人目睹这血腥骇人的一幕,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疯狂磕头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我们招!我们全招!”
萧玦向寒山递去一个眼神。
寒山会意,迅速用布团塞住两人的嘴,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拖向主帐方向。
……
帐内,空气凝固得几乎令人窒息,血腥味隐隐弥漫。
萧玦端坐于主位,玄色衣袍铺陈在椅间。
他目光冰冷,浸满浓烈的杀气。
直勾勾递盯着地上被缚的两人,以及一旁因剧痛昏死过去的断手者。
直到那两人在他的注视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寒山,取下布团。”
布团刚一取出。
两人便争先恐后地磕头求饶:“王爷饶命!我们说!我们什么都说!”
萧玦伸出手,指了指昏迷在地的那个人,语气淡漠:
“说清楚。否则,他的下场只是开始,本王有的是手段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忙不迭地交代:“是…是临行前有人找到我们……”
“要我们一旦发现粮草有问题,必须隐瞒不报,尽力让战马折损……还说如果王爷您有了应对之法,我们也要设法破坏……”
“务必让此战失败,最好……最好让您战死沙场……”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王勇与寒山站在一旁,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能想到林太后等人手段毒辣,却不想宁愿亡国兵败,也要置王爷于死地!
“何人指使?”萧玦的声音淬着寒意。
“不……不知道。那人没露真容,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她正思忖间,一抬头,却蓦地愣住。
不远处,吴子谦正站在那里。
一身戎装溅满污泥,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甚至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淖中挣扎而出,狼狈不堪。
夜风掠过,带着凉意。
却吹不散他周身蒸腾的热气。
而他竟浑不在意,只咧开一个大大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眼底映着稀薄的月光,亮得惊人。
他大步走向她,将一直紧护在怀中的食盒递到她面前。
“对不住。”
他声音干净爽朗,带着一丝喘,却笑意不减,“我来迟了。”
陆汀兰下意识接过那尚带余温的食盒,询问道:“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对不住。”吴子谦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匆忙的歉意。
“本来都说好了带你去吃顿好的,谁知道上头突然加练,折腾到现在……”
他越说越急,像是生怕陆汀兰误会。
“没事。”陆汀兰轻声打断他。
低头看了看食盒,再抬眼时,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你吃过了吗?若不嫌弃,一起吃点?”
吴子谦一听,嘴角瞬间扬得更高,重重点头:“好!”
他急忙伸手想帮她提,指尖却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
那触感细腻,与他滚烫生茧的指腹截然不同。
他猛地缩回手,却倒抽一口冷气:“嘶……”
“怎么了?”陆汀兰蹙眉追问。
吴子谦扶着右臂,龇牙咧嘴地苦笑:“练狠了,胳膊抬起来都费劲。”
“快进来。”
陆汀兰立刻侧身掀开帐帘,道:“我这儿有药酒,帮你揉开就好了。”
帐帘落下,将两人的身影与低语一同掩去。
不远处,暗沉的夜色里。
一双眼睛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冷若寒潭,深不见底。
陆汀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营帐,只觉得头痛。
她掀开帐帘,一眼就看见小九伏在案上,睡得正沉。
她轻轻拍了拍小九的肩头。
小九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嘟囔:“唔……小姐,你回来了啊……”
“吃过了吗?”陆汀兰柔声问。
小九困倦地点点头,脑袋又要往胳膊里埋。
陆汀兰连忙接着问:“和谁一起吃的?”
“唔……寒山……”小九含糊地应道,意识显然还不清醒。
陆汀兰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和寒山啊……”
这话像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小九。
她猛地坐直,慌忙摆手解释:“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吗我和他清清白白,一点事都没有!”
她越说越急,“就是前阵子您老是让我通过他给王勇送点心和茶汤,一来二去的才……才熟了点!”
陆汀兰看着小九一口一个“王勇”,心里忍不住发笑。
全军上下,恐怕只有这傻丫头会以为萧玦就是王勇。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上下打量小九:“哦……这样啊。”
“那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不过,你最近总不见人影,也是跟他在一起?”
小九点点头,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小声道:“嗯……我让他教我练武。”
“练武?”陆汀兰有些诧异,“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小九低下头,声音轻却认真:“早就说好了要保护小姐的,我不能光说不练。”
陆汀兰一时怔住,心头猝不及防地一暖。
她没说话,小九却以为是陆汀兰不信,急忙站起来:“真的!我练给您看!”
说着就起身比划了两下。
陆汀兰看着小九略显笨拙的动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还挺像那么回事。”
见小姐笑了,小九这才松了口气,有点小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就是练完浑身都疼……”
陆汀兰一听说军中伤员出了状况,医帐里已是乱作一团,当即拉着小九就往医帐赶。
管他萧玦同不同意,疑不疑心,眼下救人最要紧。
她心里揣着一场赌。
赌萧玦能因这事对她改观。
可更多的,是医者的本心。
她实在不忍见那些在前线拼命的将士,因缺人少药白白丢了性命。
医帐内混乱不堪。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草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陆汀兰刚要踏入,就被一个满脸焦灼的年轻医官拦住。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他语气急促,带着驱赶的意味。
正在为一个士兵处理伤口的老军医闻声抬起头,花白的眉毛紧紧拧着。
手下却丝毫未停。
陆汀兰稳住呼吸,轻声回答道:“我是大夫,从苍溪镇来。见军中伤员众多,特来帮忙。”
“帮忙?”年轻医官打量着她,语气满是怀疑。
“哪里来的赤脚郎中?这是军营重地,岂容你胡闹!快出去!”
“医者治病救人,何分来历出身?”陆汀兰寸步不让。
她目光越过年轻军医,落在老军医正在处理的伤口上。
那创面红肿溃烂,边缘发黑,正渗出黄绿色的脓液,分明是严重的感染所致。
“这位军爷的伤口已经严重腐败,必须立刻剔除腐肉,彻底清创,否则性命难保。”
她语气坚定:“我能做这个。”
年轻医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弱质女流?你知道刮腐清创要多久,多耗神吗?”
他打量着身子单薄的陆汀兰,又看看她纤细的手腕。
“你站不站得住且两说,万一手抖了怎么办?”
“我知道,我可以。”陆汀兰迎上他质疑的目光,毫不退缩。
她快速扫视了一圈帐内景象。
众多伤兵痛苦等待。
而只有老军医一人在处理最棘手的伤势,其他人显然力有未逮或不敢上手。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冷锐:“若诸位真能应付自如,为何只剩老军医一人苦苦支撑?让这么多兄弟硬熬着等?”
“既然缺人手,为何拒能者于门外?这难道就是上策吗?”
帐内一时静了片刻,只剩下伤兵压抑的痛哼。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陆汀兰的身上。
年轻医官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我们是缺人,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往上凑。这可是要命的事,你问问,这儿有谁愿意把命交到你一个陌生女子手里?”
帐内一时寂静,原本有些好奇张望的伤兵纷纷别开视线。
或低头盯着地面,或望向别处。
无人应声。
陆汀兰眸光黯了黯,心头那点热血凉了半截。
她懂,性命攸关,谁也不敢轻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陆汀兰声音低了几分,却仍坚持:“那我……我可以帮忙打下手,煎药、包扎总行……”
“这儿不缺打下手的!你别在这儿添乱了!”年轻医官不耐烦地打断她,伸手就要将她推出去。
陆汀兰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挣扎道:“别推我!我自己会走……”
就在这时,她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副坚实温热的胸膛。
一只大手稳稳扶住她的肩头,止住了她的退势。
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吵什么?让她过来,给我看看伤。”
陆汀兰愕然回头,撞入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眸。
扶住她的是一位极为年轻的将领,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年纪。
他生得眉目英挺,面容如玉。
即便肩头染血,唇色因发热而略显苍白,也掩不住那股勃发的朝气。
他与萧玦那种深潭般的冷沉截然不同。
一身银甲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好似一道炽热暖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恣意和张扬,
年轻医官吓了一跳,连忙收手躬身:“吴……吴校尉!这……这使不得啊!”
吴子谦没理他,只是因胳膊上传来的阵阵钝痛和头晕发热皱紧了眉头。
他语气更冲:“有什么使不得?你刚才不是说没人愿意吗?现在我愿意了,就让她来。”
医官急得冒汗:“校尉三思!此女来历不明,医术深浅未知,你怎能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
吴子谦被烧得心烦意乱,直接呛了回去:“我难受得快死了,你能治现在就治,不能治就闭嘴让开!”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医官,大步走到一张空着的木板床边。
毫不在意地掀起染血的战袍下摆,干脆利落地躺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陆汀兰,嘴角一扬,“还愣着干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现在不敢了?”
陆汀兰闻言,回过神来。
她眼眉微挑,下巴微扬:“自然敢的。”
她走到床边,取出麻沸散,声音放柔和了些:“我现在用这个让你睡一会儿,别怕,放松就好。”
吴子谦没吭声,只是紧闭着眼,眉头因不适而紧锁着。
一副豁出去任她处置的模样。
陆汀兰将药散轻轻置于他鼻下。
不过片刻,他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陷入了沉睡。
“小九,帮我。”
小九立即将药箱摆出,有条不紊地为陆汀兰打起下手。
陆汀兰的神色瞬间沉静下来。
她眸光专注,落在吴子谦的伤处。
利落地净手,接过小九及时递来的刀具。
那双手平日看来纤细柔软,此刻却稳如磐石,动作精准而迅速,没有半分犹豫。
剔除腐肉、清理创口、上药止血……
每一个步骤都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偶尔,她会低声吩咐一句。
小九便心领神会地将下一步所需的器具或药粉递上。
主仆二人配合无间,沉默而高效。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伤口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妥善包扎好。
陆汀兰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整个医帐不知何时安静了许多,不少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惊异与探究。
先前那出声阻拦的年轻医官,也愣在一旁。
老军医在处理完毕先前的病患后,也向陆汀兰投来赞赏。
……
帐帘微动,萧玦将帐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身侧的寒山与王勇亦是满面惊愕。
萧玦负手而立,眼眸深处晦暗难明。
他看见的,不再是那个总是眼角泛红,眸光含怯的柔弱女子。
此刻的她,正俯身于血污之间。
手指稳得出奇,眼神专注而明亮。
萧玦收回眼神。
声音低沉地唤道:“王勇。”
王勇还张着嘴盯着帐内,没有反应。
萧玦的声线陡然沉下几分,“王勇!”
“诶!诶!在!王爷您吩咐!”王勇一个激灵,猛地站直,差点咬到舌头。
他薄唇轻启,问得听不出情绪:“她叫什么?”
王勇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啊?谁?问谁叫什么?”
一旁的寒山立刻上前半步,垂首恭敬回道:“回王爷,此女名为陆汀兰。”
到了晚上,陆汀兰正打算带小九去斋堂打饭,却见王氏亲自找了过来。
王氏死活要拉陆汀兰去吃一顿团圆饭。
陆汀兰没多推辞,安静地跟着她走了。
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前世的她懵然不觉,踏进去就再没回头。
这一世,她心知肚明,却仍旧得去。
往客房走去的路上,陆汀兰不露痕迹地往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王氏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也顺着看过去,轻声问:“汀兰,在看什么?”
陆汀兰垂下眼,语气平淡:“看山景幽深,别有一番意境。”
王氏笑笑不再多问,二人一路无话,走进了客房。
房间里早已摆好了一桌酒菜。
整整齐齐,香气扑鼻,却像极了捕鼠笼里那点诱饵。
贺伟一见陆汀兰进来,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与下午判若两人:“汀兰来啦,快坐快坐!”
他越是热情,越透着一股心虚。
陆汀兰心底冷笑。
前世自己竟连这点演技都看不出,落得那样的结局,也确实怨不得人。
她面上不显,安静地坐下。
王氏忙着给她夹菜,贺伟则斟满酒递过来。
陆汀兰只稍稍尝了口菜,酒却半点不碰。
“二叔,我既入佛门,便不能再饮酒了。”
贺伟举着酒杯僵在那儿,下意识看向王氏。
王氏微微一笑,取出早备好的茶盏,温言道:“娘早知道你不能喝酒,特地为你沏了茶。”
陆汀兰没接,只握着筷子,静静看着一桌菜。
王氏端茶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贺伟见状正要发作,却被王氏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她仍是那副慈爱语气:“这是你从前最爱喝的茶,娘千里迢迢带来的,尝一口吧?”
陆汀兰这才放下筷子,接过茶盏,却只放在一旁,语气诚恳:
“谢母亲惦记,只是我近来身子不适,也不能饮茶。”
王氏脸色一沉,突然“扑通”一声坐下来,掩面大哭:
“汀兰这是不肯原谅我啊……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干净!”
她猛地起身就要往门框上撞,贺伟赶忙在后面拉,一边大声劝:“大嫂!为这种不孝之人何必啊!”
门外已有脚步声驻足,隐约有人探头张望。
陆汀兰沉默一瞬,终于起身拉住王氏,声音扬高了几分:
“母亲每回都这样……若真觉得亏欠,何不允我还俗回家去?何必要赌命说什么赎罪的话?”
她转身端起那杯茶,泪光盈盈,语带哽咽:
“既然母亲千辛万苦带来,我就算喝坏了身子,也认了。”
说罢,她举杯饮尽。
门外议论声嗡地响起。
王氏与贺伟脸色彻底黑了。
可在看到她喝下那杯茶的瞬间,两人眼底到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
陆汀兰喝下那杯茶后,王氏也没心思再多留她,假意关怀几句,便放她回去了。
走出客房,陆汀兰脸上还挂着浅淡的笑意。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一片灯火,她迅速环视四周,确认没有人,才停下脚步。
陆汀兰猛地弯腰,伸手探入喉中,硬生生将刚才吃下的东西和那口茶尽数呕出。
胃里翻搅着酸楚,她扶住身旁的老树,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慢慢朝禅房走去。
她并不知道,这一切,早已被暗处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她快要走到禅房,即将绕过最后一段长廊时。
眼前蓦地一黑!
一块粗布猛地塞进她嘴里,堵住了所有呼救。
陆汀兰嘴里的呼救都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紧接着天旋地转,她被人狠狠扛上肩头。
贺伟扛着陆汀兰,以最快的速度抄僻静的小路往后山的方向跑去!
陆汀兰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捶打着那人的背。
可这点力道对贺伟来说如同挠痒。
他甚至得意地轻笑,猥琐地拍了她一下:“别急啊小汀兰……等到了地方,二叔让你尝尝做真女人的滋味。”
贺伟心里快活极了。
这陆汀兰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偏偏他那侄子贺承诩,为了追京城那位贵女。
给自己打造一个劳什子的痴情、因父亲遗愿,不得不娶陆汀兰的苦情人设。
结果呢,娶了陆汀兰,却碰都不能碰。
如今这好事,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贺伟越想越兴奋,脚步也越来越快。
夜风冰冷,小路越来越偏僻。
陆汀兰的心却突然一沉。
这方向,是去后山的山洞。
前世的贺伟并没有把她带到后山,而是迷晕小九,在禅房强要了自己。
而那次也引起了巨大的声响。
贺伟觊觎侄媳妇的事也让贺家蒙羞。
最后贺家把这事全推到她的身上,变成自己单方面不知廉耻地勾引叔叔。
陆汀兰双手攥成拳头。
这一世,想到后山偏僻,闹不出动静,看来王氏也参与了其中。
理由很简单,就是她不愿意给他们开药方的事。
明早的剧情大概就是被王氏带着了尘前来寻人,最后寻到陆汀兰衣衫不整地躺在后山。
贺伟见陆汀兰没有再挣扎,以为她是放弃抵抗。
他心中窃喜,原以为这陆汀兰变厉害了,结果只是外强中干。
山洞的轮廓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贺伟彻底没了耐心,还没进洞就把陆汀兰粗暴地扔在地上!
他急不可耐地压上去,眼里是她纤细的身形和苍白的脸。
冷风嗖地灌入他的后颈,他也毫不在乎。
他一把扯出她嘴里的布团,随即又掏出一包药粉。
恶狠狠地朝她嘴里灌去:“我知道你把吃的东西都吐了,没事,二叔这里还有呢!”
药粉被风吹散大半,却仍有不少落入口中,苦涩瞬间弥漫开来。
陆汀兰假意挣扎,右手在袖中死死攥紧一包药粉。
那是她藏好的后路。
她在等,在等萧玦。
但她不能赌,不能只赌萧玦。
若是萧玦没来,她也要有自救的余地。
贺伟激动地起身解自己的衣裳。
陆汀兰眼神一厉,正要扬手!
贺伟的动作却猛地一滞。
整个人脱了力,直挺挺地栽倒在一旁。
陆汀兰呼吸一滞,蓦地抬头。
她看清了贺伟身后的人。
那人静静立在洞口的月光下。
锦衣玉带,衣袍微动,气质凛冽。
萧玦面若冰霜地站在那里。
今日的他没有带剑,而是一掌拍晕了贺伟。
萧玦没有去看陆汀兰,他掠过她的身旁,往倒在地上的贺伟走去。
他伸出手,正欲扭断贺伟的脖子!
电光火石之间,陆汀兰奋力朝萧玦扑了过去!
“别……别杀他。”
霎时间,温热与幽香尽数撞进萧玦的怀里。
说着不自觉地去揉胳膊。
陆汀兰笑容微微一滞,想起吴子谦那一身青紫。
她拉过小九的胳膊:“我看看,是不是伤着了?”
小九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想缩回手。
陆汀兰不由分说挽起她的袖子,只见雪白的胳膊上好几处青红交错的淤痕。
她转身就要去拿药酒,却被小九一把拉住:“小姐别忙了。寒山……寒山给我涂过药酒了。”
陆汀兰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身,重复道:“寒山……给你涂的?”
小九顿时愣住,脸颊“唰”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
她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我是说……是他给了我药酒,但我……我自己涂的!”
陆汀兰望着眼前脸红得要烧起来的小九,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
她这边还没拿下萧玦,自己身边的丫头倒先被萧玦的侍卫给拐跑了。
……
接下来的几日,吴子谦没有那么频繁地来寻陆汀兰。
即使有来找她,也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模样。
更别提带她去什么酒楼好好吃一顿了。
陆汀兰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在心中又烦又闷。
如今与萧玦的关系,只退不进。
可这北朔一战,迟早会结束。
而她一旦回到苍溪镇,真正的噩梦即将拉开帷幕。
不行,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
天色将晚未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天边,染出大片朦胧的橘灰。
光线已经变得稀薄柔和。
连着几日忙碌,陆汀兰只觉得腰背酸疼得厉害。
她想起前几日巡诊时偶然发现的一处僻静清泉。
便打算去泡一泡,洗去一身疲惫。
她本想叫上小九,可刚开口,那丫头就眼神乱飘,支支吾吾就说有事。
陆汀兰看着她那藏不住心事的模样。
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再多问,只笑了笑:“那我自己去转转。”
说罢,她拿了件干净衣裳。
独自一人朝营地外的山边走去。
僻静的山坳里藏着一汪清泉。
微微泛蓝的水面倒映着四周渐暗的树影和天空残留的霞光。
陆汀兰缓缓解开衣衫,只留一件里衣。
她步入水中,微凉的泉水轻柔地漫过脚踝、小腿、腰际……直至肩头。
水温恰好,驱散了整日的疲惫。
她靠上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圆石。
缓缓闭上眼,听着泉水流过石缝的淙淙轻响。
她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双腿,白皙的双足在水中若隐若现。
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波纹。
这一刻,喧嚣尽褪。
她正全身放松,思绪飘忽地盘算着该如何接近萧玦。
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昏昏沉沉的时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汀兰心头猛地一紧。
立刻护住胸口,迅速退往湖水深处。
她将身体完全浸入水中。
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望向岸边。
人影渐近,当她看清来人时。
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竟是萧玦!
他今日未穿往日的玄色戎装,而是着一身月白长衫。
在朦胧的暮色里,整个人显得愈发清冷疏离。
山风掠过,拂动他衣袂翩翩。
陆汀兰屏住呼吸。
眼看着他在岸边停下,修长的手指解开了腰带,褪去外衫,接着是里衣……
逐渐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与腰腹,上面零星散布着旧日的伤痕。
她躲在水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
萧玦踏入水中,朝深处走来,水波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