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一切,祁同伟才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改变一些事情。虽然过程惊心动魄,虽然还是有人受伤,但他毕竟救下了叶茂生,改变了上一世那个最让他意难平的悲剧。蝴蝶的翅膀扇动了,这一次,风暴的方向,终于被他扭转了一丝。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钟小艾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件军大衣,轻轻披在了祁同伟的身上。
“外围的追捕还在进行,暂时没有消息。”她轻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我……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抓捕……是真的会开枪,真的会流血。”
她看着祁同伟身上那几处还没完全褪去的陈旧疤痕,眼神变得无比复杂。“祁学长,谢谢你。”钟小艾突然说。
“谢我什么?”祁同伟有些意外。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一切。”钟小艾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伤者和焦急的家属,看着另一边正在安慰受伤警员小王家属的秦川,“在北京的办公室里,我们看到的案卷,只是冰冷的文字和数字。但在这里,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是鲜血,是眼泪。”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祁同伟:“现在我有点明白,你当初为什么非要来北江了。”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吸着烟。
“跑掉的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钟小艾问。
祁同伟将烟头在窗台上按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让他跑不了几天。”
“秦川!”祁同伟转身喊道。“到!”
“天亮之后,立刻提审抓到的那两个人。告诉他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谁先开口指认跑掉的那个,谁就能活命。”
“我要让那条漏网之鱼,变成一条被同伙追杀的丧家之犬。”
1995年2月下旬,清晨六点。河昌市西山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室。天亮了,但办公室里的气氛比最深的黑夜还要压抑。一夜未眠的刑警们个个双眼通红,身上披着军大衣,靠在椅子上打盹。 烟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咖啡、尼古丁和肾上腺素过度分泌后残留的特殊味道。 昨夜枪战的硝烟味仿佛还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提醒着他们,有一个战友正躺在医院,而一个持枪的亡命徒,还像幽灵一样游荡在这座城市的某
秦川靠在墙角,正在用一块浸了枪油的绒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六四”式手枪,动作机械而重复。他的脸上还带着昨晚被玻璃碴划破的细小伤口,已经结了血痂,眼神中充满了愤怒、疲惫,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自责。
钟小艾一夜没走。 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的笔记本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 昨晚在指挥室里,她亲耳听着对讲机中传来的枪声、战友中弹的报告和祁同伟那压抑着怒火却依旧条理清晰的嘶吼,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刑警”这两个字背后那血淋淋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