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景辰闻声看去,就看到一位神清骨秀,面若冠音的年轻美人缓步而来,她紫衣素裙,身着雅致,眉心有一颗红痣,走的很慢也难掩腿脚不便。
可即便如此,也不见她有半点窘迫,反倒笑意从容,眉目间俱是温柔。
偌大的雅间里笙歌漫漫,美人们水袖翩飞,裙袂转若繁花盛放,呼吸间脂粉香浓。
可这人一出现,便让人见之忘俗,连祝景辰长年混迹美人堆的纨绔都看直了眼,“大哥,这、这是你家郡王妃?她怎么生成了这个样子!”
小皇帝为救命恩人选夫的那天,祝景辰和盛凌云拼酒喝多了,醉倒席间,根本不知道姜照月生的什么模样,第二天一醒来就听说盛凌云被她选中,两人当夜就成了亲,他心中大惊,想找大哥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一起喝的酒,这倒霉事怎么就落他大哥头上了呢?
结果盛凌云自打成亲之后就忙得不见人影,直到今日才肯出来赴约。
祝景辰原本百般不解他家大哥那么风流不羁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一成亲就收心呢,此刻看到嫂夫人,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倒霉事?分明是天大的好事!
“什么这个样子那个样子,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盛凌云见祝景辰一直盯着姜照月,心生不快,抬手把祝景辰的转过去,不许他再看。
片刻后,祝景辰的头又转了回来,继续痴痴地盯着姜照月看,“真好看啊。”
姜照月缓步上前,含笑道:“祝公子谬赞了。”
“你知道我?”祝景辰看她越走越近,整个人都有些晕眩了,“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盛凌云听他连勾搭美人惯用的开场白都说出了,忍不住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欠教训。”
祝景辰被他这一巴掌打清醒了,“我绝无调戏嫂夫人之意,真的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了。”
盛凌云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看你是喝多了。”
“我没、没喝多。”
祝景辰是真的觉得姜照月眼熟,但他回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究竟在何时何地见过这个人。
姜照月也把这种公子哥常用的搭讪之语当回事,笑着说:“祝公子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也不奇怪。”
“别不信啊!”祝景辰站了起来,“我今儿非想起来不可——”
盛凌云出声打断:“滚回去想。”
“我……”祝景辰还想再说什么,看到姜照月缓缓走近,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惊声道:“嫂夫人这是、这是来捉奸的啊!”
雅间里舞女歌姬听到这话俱是一惊,然后飞快地散开各自往角落里躲,连乐师都停下了动作,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京城里的贵妇人大多十分大度贤德,对夫君在外面寻花问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偶尔也有一两个格外善妒的,得知丈夫赏美大闹砸席面,当场打人的。
谁也不知道这位郡王妃是什么路子,遇事先躲一躲总是没错的。
雅间里的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滑稽。
盛凌云剑眉微挑,看姜照月的眼神多了几分幽暗。
姜照月眼角微扬,“祝公子此话何来?这里是酒楼,不是花楼。你是男子,不是外室,这我还是分的清的。”"
姜夫人心里七分解恨三分担忧,轻声问:“郡王……不会闹出人命吧?”
“不会的。”姜照月说:“他不是让人施针救治了吗?阿娘放心,他有分寸,不会闹出人命的。”
永乐郡王做事要是有分寸还能能第一次陪新妇回门就把岳父吓晕过去?
姜夫人对女儿的话有些将信将疑,但姜正业平日里也没什么病症,忽然晕过去也未必是真的,更何况他们夫妻多年不合,情意早就被各种事情消磨尽了,比担忧他出事更多的,是恶人终于有恶人磨了。
她这个做娘亲的,最希望女婿能对女儿好,永乐郡王在外头的名声再不好,只要知道疼媳妇,这人就差不到哪里去。
姜夫人轻抚着姜照月的头发,“原本还担心你婚事不顺,没想到这么快就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郡王身份高贵,纵然名声差一些,但他知道护着你,可见本性不坏,你往后要与他好好相处……”
姜照月跟盛凌云只是盟友,但这事还不能跟阿娘说,便安生听着阿娘嘱咐,点头应下。
天知道她有多怀念阿娘的唠叨。
“你落下了腿伤,如今嫁入高门,少不得被人非议看低,阿娘也帮不了你什么,这块令牌你拿着。”姜夫人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块墨玉令牌,塞到女儿手里,“有这块令牌在手可以调用姜家暗处的产业,是阿娘给你准备的嫁妆。”
“阿娘……”
姜照月的眼眶里又蓄起了泪。
她前世拿到这块墨玉令牌的时候,已经是阿娘的遗物,她拿着这个信物重整姜家产业,在几年内将生意扩张到九州各地,给萧怀瑜东山再起天大的助力。
如今她手握这块墨玉令牌,只想好好保护阿娘,让自己在意的亲人长命百岁,过平安顺遂的日子。
姜夫人姜芳华看到女儿眼中泛起水光就心疼地不行,“都怪阿娘无用,才让明珠受了这么多委屈……”
姜照月眼中含泪,朝阿娘笑了笑,柔声道:“只要阿娘好好的,我就不委屈。”
姜芳华叹了一口气,跟女儿说起了这枚墨玉令牌的由来。
她说姜正业原本只是姜家资助的孤儿之一,上门给主家独女做赘婿才变成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为了谋夺家业,让她五年生了三个孩子,累垮了身子,没有心力再去管别的事,很快就真正接掌了姜家的财权。
如今的姜家早已不是从前的姜家,好在姜老太爷留了后手,早早将家中产业一分为二,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明面上的那些已经被姜正业占了去。
暗地里的那一半交于心腹打理,手持的墨玉令牌姜家后人可以调用,只是姜芳华没了长子,自己又一直病着,就一直没有去动暗地里那一半产业,怕被姜正业知道,将那些也抢占了去。
现在明珠嫁给了永乐郡王,有了靠山,她自己也颇有能力,是时候将这些交到她手里了。
姜芳华跟女儿说:“暗处的产业我这些年都没有过问,昔年你外祖父的心腹也难保没有异心,那些资产究竟能拿回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阿娘放心。”姜照月握紧了手中的墨玉令牌,“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只要是属于我们的东西,我通通都要拿回来。”
母女俩才分开两天,却像是分开了很久很久。
姜芳华看着眼前重新焕发生机的女儿,愣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这才是我的好明珠。”
“阿娘也要振作起来,养好身体才行。”姜照月说:“大哥至今下落不明,未必是坏事,有时候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
姜芳华身体一直不好,有一半是因为长子失踪落下了心病,她听到女儿这么说,心中又燃起了些许希望。
姜照月继续说:“还有二姐,她嫁的那么远,家里婆母又是个厉害的,阿娘得早点好起来,早些把姜家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好让二姐在夫家硬气一些。”
姜正业无情无义,一心只想往上爬,姜芳华病了好些年,尝尽人生冷暖,对夫君早已经没了期盼,心里只在意几个孩子,明珠的话说到了她心坎上。
“还有我。”姜照月说:“阿娘要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