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陆汀兰正打算带小九去斋堂打饭,却见王氏亲自找了过来。
王氏死活要拉陆汀兰去吃一顿团圆饭。
陆汀兰没多推辞,安静地跟着她走了。
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前世的她懵然不觉,踏进去就再没回头。
这一世,她心知肚明,却仍旧得去。
往客房走去的路上,陆汀兰不露痕迹地往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王氏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也顺着看过去,轻声问:“汀兰,在看什么?”
陆汀兰垂下眼,语气平淡:“看山景幽深,别有一番意境。”
王氏笑笑不再多问,二人一路无话,走进了客房。
房间里早已摆好了一桌酒菜。
整整齐齐,香气扑鼻,却像极了捕鼠笼里那点诱饵。
贺伟一见陆汀兰进来,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与下午判若两人:“汀兰来啦,快坐快坐!”
他越是热情,越透着一股心虚。
陆汀兰心底冷笑。
前世自己竟连这点演技都看不出,落得那样的结局,也确实怨不得人。
她面上不显,安静地坐下。
王氏忙着给她夹菜,贺伟则斟满酒递过来。
陆汀兰只稍稍尝了口菜,酒却半点不碰。
“二叔,我既入佛门,便不能再饮酒了。”
贺伟举着酒杯僵在那儿,下意识看向王氏。
王氏微微一笑,取出早备好的茶盏,温言道:“娘早知道你不能喝酒,特地为你沏了茶。”
陆汀兰没接,只握着筷子,静静看着一桌菜。
王氏端茶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贺伟见状正要发作,却被王氏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她仍是那副慈爱语气:“这是你从前最爱喝的茶,娘千里迢迢带来的,尝一口吧?”
陆汀兰这才放下筷子,接过茶盏,却只放在一旁,语气诚恳:
“谢母亲惦记,只是我近来身子不适,也不能饮茶。”
王氏脸色一沉,突然“扑通”一声坐下来,掩面大哭:
“汀兰这是不肯原谅我啊……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干净!”
她猛地起身就要往门框上撞,贺伟赶忙在后面拉,一边大声劝:“大嫂!为这种不孝之人何必啊!”
门外已有脚步声驻足,隐约有人探头张望。
陆汀兰沉默一瞬,终于起身拉住王氏,声音扬高了几分:
“母亲每回都这样……若真觉得亏欠,何不允我还俗回家去?何必要赌命说什么赎罪的话?”
她转身端起那杯茶,泪光盈盈,语带哽咽:
“既然母亲千辛万苦带来,我就算喝坏了身子,也认了。”
说罢,她举杯饮尽。
门外议论声嗡地响起。
王氏与贺伟脸色彻底黑了。
可在看到她喝下那杯茶的瞬间,两人眼底到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
陆汀兰喝下那杯茶后,王氏也没心思再多留她,假意关怀几句,便放她回去了。
走出客房,陆汀兰脸上还挂着浅淡的笑意。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一片灯火,她迅速环视四周,确认没有人,才停下脚步。
陆汀兰猛地弯腰,伸手探入喉中,硬生生将刚才吃下的东西和那口茶尽数呕出。
胃里翻搅着酸楚,她扶住身旁的老树,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慢慢朝禅房走去。
她并不知道,这一切,早已被暗处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她快要走到禅房,即将绕过最后一段长廊时。
眼前蓦地一黑!
一块粗布猛地塞进她嘴里,堵住了所有呼救。
陆汀兰嘴里的呼救都变成了破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