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夕阳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我的桌面上铺开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我揉了揉发酸的双眼,将最后一本作文本合上。
三年级(2)班四十二名学生的周记,我批了整整三节课的时间。
每一篇都认真地写下评语,用红笔标出优美的句子和可以改进的地方。
对这份工作,我总有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执拗。
“许老师又加班啊?”
隔壁桌的周欣怡收拾好教案,拎起手提包走到我身边。
她的声音像春日清晨的鸟鸣,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都快六点半了。”
我抬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角的细纹因疲惫而愈发明显。
“还剩两本,马上就好。
你先走吧。”
其实只剩一本,但我不愿显得急切。
“今天是周五,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听说今晚人民广场有花灯展呢,许老师不去看看吗?”
“是吗?”
我点点头,应了一声,手上的红笔却没有停下。
我的眼睛重新落回作文本上,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刺痛着我:“昨天爸爸又喝醉了,打碎了妈妈的茶杯。
我很害怕…”我在旁边写下:“如果想聊聊,老师随时都在。”
然后才轻轻合上本子。
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我拉开抽屉,指尖触碰一个小纸袋。
里面装着一枚银戒指。
上个月,我跑了好几家首饰店,才选中了这款最简洁,也是我唯一能负担得起的款式。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牌,但已经是工资卡里能挤出的极限了。
雨薇她…会喜欢吗?
办公室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灯一盏盏熄灭。
我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蹬上吱呀作响的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骑去。
路上经过一家蛋糕店,我停了下来。
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玻璃门,风铃叮咚作响。
我挑了最小的六寸蛋糕,奶油上点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
雨薇喜欢草莓的。
店员用银色丝带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动作熟练。
“是给女朋友买的吧?
真有心。”
年轻的店员笑着问,眼神里带着善意的揣测。
“是妻子。”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抚过风衣口袋里戒指盒的轮廓。
五年了,从“女朋友”到“妻子”,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有时候,我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当推着
《嫌我穷出轨离婚后前妻跪求复合!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夕阳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我的桌面上铺开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我揉了揉发酸的双眼,将最后一本作文本合上。
三年级(2)班四十二名学生的周记,我批了整整三节课的时间。
每一篇都认真地写下评语,用红笔标出优美的句子和可以改进的地方。
对这份工作,我总有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执拗。
“许老师又加班啊?”
隔壁桌的周欣怡收拾好教案,拎起手提包走到我身边。
她的声音像春日清晨的鸟鸣,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都快六点半了。”
我抬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角的细纹因疲惫而愈发明显。
“还剩两本,马上就好。
你先走吧。”
其实只剩一本,但我不愿显得急切。
“今天是周五,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听说今晚人民广场有花灯展呢,许老师不去看看吗?”
“是吗?”
我点点头,应了一声,手上的红笔却没有停下。
我的眼睛重新落回作文本上,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刺痛着我:“昨天爸爸又喝醉了,打碎了妈妈的茶杯。
我很害怕…”我在旁边写下:“如果想聊聊,老师随时都在。”
然后才轻轻合上本子。
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我拉开抽屉,指尖触碰一个小纸袋。
里面装着一枚银戒指。
上个月,我跑了好几家首饰店,才选中了这款最简洁,也是我唯一能负担得起的款式。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牌,但已经是工资卡里能挤出的极限了。
雨薇她…会喜欢吗?
办公室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灯一盏盏熄灭。
我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蹬上吱呀作响的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骑去。
路上经过一家蛋糕店,我停了下来。
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玻璃门,风铃叮咚作响。
我挑了最小的六寸蛋糕,奶油上点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
雨薇喜欢草莓的。
店员用银色丝带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动作熟练。
“是给女朋友买的吧?
真有心。”
年轻的店员笑着问,眼神里带着善意的揣测。
“是妻子。”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抚过风衣口袋里戒指盒的轮廓。
五年了,从“女朋友”到“妻子”,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有时候,我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当推着自行车进入小区时,楼下的车位上已经停满了各色车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辆崭新的黑色奔驰吸引。
车漆在路灯下泛着幽冷的光,不属于这个老旧小区应有的奢华。
那是12栋的住户,最近经常见到。
电梯年久失修地发出吱嘎吱嘎的抗议声,仿佛随时都会罢工。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小蛋糕,生怕那一点摇晃弄坏了上面的奶油裱花。
五楼终于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钥匙轻轻打开门。
屋内一片安静。
“雨薇?
我回来了。”
我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客厅里空无一人。
空气中却飘着一股浓郁却陌生的香水味,不是她常用的那款淡雅花香。
茶几上随意放着两个红酒杯,其中一只杯沿清晰地印着一枚鲜艳的口红印。
刺目的红。
厨房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我在整理冰箱。”
林雨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急促与紧绷。
“你等一下再进来。”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遥远。
我把蛋糕轻轻放在餐桌上,那银色的蝴蝶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犹豫了一下,我又将那个装着戒指的小纸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旋即又用力塞了回去。
“我买了蛋糕,今天是…”我的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是什么日子。”
林雨薇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紧身连衣裙,紧紧包裹着她玲珑的曲线,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耀眼。
耳垂上,一对陌生的钻石耳钉在吊灯下闪闪发光,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她拿起手机飞快地看了一眼,屏幕的光映在她精致却略显浓艳的妆容上。
“我今天可能得出去一下,老板临时来了个重要客户。”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看着她浓妆覆盖的脸庞,嘴唇上的口红比她平时用的任何颜色都要艳丽、张扬。
“我们不是说好今晚…”我的声音有些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为了今晚,我推掉了李校长的饭局,特意早些回来。
“五周年嘛,我记着呢。”
林雨薇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发出嗒嗒的轻响。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明天补过行吗?
刚好周末,时间充裕些。”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耳朵上。
“新买的耳钉?”
那钻石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以我的工资,恐怕不吃不喝一年,也买不起这样一对耳钉中的一颗。
“啊,这个…”林雨薇抬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右耳的钻石,眼神有瞬间的慌乱。
“公司抽奖送的仿品,戴着玩玩的,不值什么钱。”
她快步走向卧室,背影有些仓促。
“我去拿包。
你饿的话冰箱有昨晚剩的饺子,自己热一下吧。”
仿品?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钻石的火彩,骗不了人。
浴室的门开了又关。
我听见细碎的水流声和化妆品瓶罐碰撞的声音。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我走到窗前,目光穿透夜色,看到楼下那辆黑色奔驰的车灯,忽然亮了一下。
林雨薇挎着那只我认识的、价值她半个月工资的名牌包冲出来时,我已经坐在餐桌前,默默地用小叉子切开了一角蛋糕。
奶油的甜香弥漫开来,却丝毫无法缓解我心头的苦涩。
“我真的得走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语气急促,似乎在躲避我的目光。
“不用给我留门,我可能很晚才回来,或者…不回来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含糊不清。
“谁送你回来?”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要飘散在空气里。
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发紧。
“同事…”她语速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小林的电动车带我一程,顺路。”
小林?
我们单位新来的那个戴眼镜的实习生?
他的电动车,能和楼下那辆奔驰相提并论吗?
这个谎言,拙劣得近乎侮辱。
我点点头,没有戳破。
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我突然说:“楼下那辆奔驰,最近经常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林雨薇拿包的手指,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起来,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显得有些僵硬。
“哦,12栋新搬来的一个投资人,公司最近正在谈合作呢。
见过几次。”
“是吗?”
我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些许破绽。
“上次你好像说,12栋新搬来的是个女老板。”
“你记错了。”
林雨薇拉开门,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我真的要迟到了,不跟你说了。”
她似乎一秒钟也不愿再多待。
我慢慢站起身,端起那块切好的蛋糕。
“至少,尝一口蛋糕再走。”
这是我最后的,卑微的请求。
“明天吧,明天我一定好好尝尝。”
她匆匆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冰凉的唇瓣,带着那股陌生的浓郁香水味。
“别等了,早点睡。”
关门声很轻,但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像一把小锤,敲在我的心上。
我站了很久,听着楼道里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在电梯门合上的闷响中。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我走回餐桌前,把那块切好的蛋糕,连同我的期望,一起装回了盒子,放进冰箱。
冰箱里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客厅的灯太亮了,亮得刺眼。
我关掉大灯,只留下沙发旁的一盏小小的落地台灯。
昏黄的光线将我的影子投在白墙上,被拉得很长,很孤独。
我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纸袋。
银色的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我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茶几上那只印着鲜红口红印的红酒杯,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酒液。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只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我从不曾见雨薇买过的红酒品牌,昂贵而陌生。
就像她今晚的香水,她耳垂上的钻石。
我轻轻放下杯子,在沙发上颓然坐下。
从包里习惯性地拿出一本学生的作文本翻看,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但眼前的字迹却一片模糊,那些稚嫩的笔触,在我眼中扭曲、变形。
什么也看不进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周欣怡发来的短信:“许老师,下周一教育局领导要来学校听课,李校长说想和您提前讨论一下教案细节。”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许久。
然后,用有些僵硬的手指,回复了一个“好的”。
把手机随意放在一边。
窗外,隐约传来一辆汽车发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划破了小区的寂静。
1 破碎的婚戒我机械地走回餐桌,那块精心挑选的六寸蛋糕,它顶上的鲜红草莓,此刻看来竟有些狰狞。
风衣口袋里的那个小纸袋,硌着我的大腿,里面的银戒指冰冷刺骨。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她戴上它的模样,此刻,那幻想碎裂一地,锋利的碎片割得我心头发疼。
茶几上,那只印着鲜艳口红印的红酒杯孤零零地立着,旁边是另一只,空空荡荡,如同我此刻的心。
陌生的浓郁香水味尚未散尽,与空气中残留的奶油甜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颓然坐倒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焦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段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猛兽,咆哮着冲出闸门,将我吞噬。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试图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一顿饭。
也是在那张餐桌上,我亲手点燃的烛光,映照出我们婚姻最后的余晖。
烛光在玻璃杯上映出摇曳的倒影,暖黄的光晕柔和了她略显锋利的脸部线条。
我的手悬在半空,掌心里那块裹着锡纸的巧克力,微微发烫。
“先吃点东西吧。”
我把巧克力朝她推了推,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你喜欢的榛子夹心。”
林雨薇的目光依旧胶着在手机屏幕上,涂着蔻丹的食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放那儿吧。”
她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将那块巧克力轻轻放在她手边。
餐桌正中,是我提前下班、在厨房忙碌了两个小时的成果。
青椒炒肉丝,火候略过,边缘有些焦黄;西红柿蛋汤,还冒着氤氲的热气;最用心的是那盘白灼虾,我特意绕了远路,去批发市场挑的最新鲜的基围虾,个头饱满。
冰桶里镇着一瓶打折时买的香槟,瓶身上凝结的细密水珠,正一颗颗滑落,在铺着的亚麻桌布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人家私立小学的孩子,早就用上剑桥的原版教材了。”
林雨薇的语调扬了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诮。
“我们呢?
连套像样的拓展阅读题库都凑不齐。”
她指甲上新做的酒红色美甲,在灯光下泛着幽光,敲在骨瓷碗的边缘,发出几声清脆却刺耳的声响。
“王梦瑶她妈,今天又在朋友圈晒去马尔代夫度假的照片了。
人家教龄比我还短五年呢,住的海景别墅,啧啧。”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艳羡,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几根青椒肉丝。
窗外,夜幕早已低垂,城市的霓虹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晕染开来,迷离而虚幻。
办公室窗台上那盆绿萝,周欣怡临走时,有没有记得帮我浇水?
我的思绪有些飘忽,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逃离片刻。
“下个月就是教师节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李校长说,教育局领导要来学校听课,他准备推荐我上一节全区的示范课,如果评上了,应该会有点…有五百块的公开课补助,是不是?”
林雨薇突然打断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的眼线在眼角处微微上挑,牵出一个锋利的弧度,那眼神像淬了冰。
“许安,你算过没有,我们的房贷,要还整整三十年。”
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一把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也跟着滞涩起来。
那盘鲜红的白灼虾,此刻在我眼中也失去了诱人的色泽。
我拿起一只虾,机械地剥着壳,冰冷的虾壳边缘有些锋利,划过我的指尖,带来轻微的刺痛。
汁水溅到了我衬衫的袖口上,留下一点淡黄色的污渍。
这件衬衫,还是去年冬天她生日时,她亲手挑的。
我记得当时在专柜明亮的灯光下,那个四位数的价签,刺得我眼皮直跳。
“上周,有个学生拿了奥数竞赛的奖状回来…”我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他家长私下里联系我,说想感谢一下,大概…大概有三千块的样子…”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这笔钱,我原本打算存起来,给她一个惊喜。
“三千?”
林雨薇的筷子重重地搁在了骨碟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鄙夷。
“许安,你是不是没睡醒?
马鸿飞他们家,光是司机接送孩子上下学的车,都是奔驰大G!”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我想起第一次去马鸿飞家做家访时的情景。
那个叫马子轩的男孩,瘦瘦小小的,缩在客厅的角落里,怯生生地背着《弟子规》。
而他的父亲,马鸿飞,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腕表,折射出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至今记忆犹新。
“薇薇。”
我艰难地开口,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声音干涩沙哑。
我放下手中的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上个月,你不是说看中了那款新出的手提包吗?
这个月我…早都过季了!”
她毫不留情地打断我,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她端起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槟,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细密的气泡在杯底嘶嘶作响,像是在嘲笑着我的不自量力。
我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看着她眼中那份对物质的渴望和对现状的不满。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上挂着的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靥如花,依偎在我身旁。
曾几何时,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如此遥远?
“我…我最近在外面接了培训机构的晚课。”
我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每周去四次,课时费还算可观,坚持几个月的话…够买半个包吗?”
她冷笑一声,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某种昂贵香水的气息,夹杂着一丝冰冷的寒意,瞬间向我席卷而来。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她新烫的波浪卷发,擦过我的鼻尖。
那缕头发,染成了时尚杂志上最流行的灰棕色。
我记得,在家楼下那家她常去的理发店,光是染这个颜色,就要八百块。
“许安,”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厌倦,“你知不知道,张俪她老公,送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是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爱马仕!
今年新出的那款花园派对系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刺进我的胸膛。
就在这时,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木然地看着林雨薇快步走向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蓝色骑手服的外卖小哥,手里捧着一个印着法文字样的精致纸盒。
林雨薇接过纸盒,甚至没有说一句谢谢,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她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那条系在盒子上的香槟色缎带蝴蝶结,轻飘飘地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只折翼的蝴蝶。
盒子里,是几枚颜色鲜艳的马卡龙,最上面那枚粉色的覆盆子口味上,还点缀着几片细碎的金箔,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我认得那个牌子,城中最高档的法式甜品店,这样一小盒,抵得上我一周的伙食费。
她捏起一枚,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满足的笑容。
那种笑容,我有多久没有在她脸上见过了?
我的目光从那闪着金光的马卡龙,缓缓移到自己沾着油渍和粉笔灰的衬衫袖口上。
在那些包装精美的奢侈品面前,我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我默默地收起了桌上那盒始终没有机会送出的榛子夹心巧克力,那曾是她最爱的口味。
雨,越下越大了。
敲打在防盗窗上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在为我这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送行。
记忆的潮水退去,我猛地回过神来。
依然是那个空荡荡的客厅,依然是那刺骨的寒冷。
窗外,夜色更深了。
马鸿飞,马鸿飞……这个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在我心口反复搅动。
原来,那些我刻意忽略的蛛丝马迹,那些她欲盖弥彰的谎言,我们的婚姻早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我捂住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一夜,注定无眠。
2 隐秘的背叛那一夜,客厅的灯我没有再开,沙发上,那个小小的纸袋依旧躺在那里,冰箱里,那块只被我切开一角的蛋糕,散发着甜腻而悲哀的气息,无人问津。
我蜷缩在沙发里,双眼干涩,却流不出泪。
胸腔里那颗疲惫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沉重而缓慢,像是在拖拽着一具行将腐朽的躯壳。
林雨薇没有回来。
高跟鞋远去的声响,电梯门合上的闷响,成了这屋子里最后的、属于她的余音。
“或者…不回来了。”
她临走时那句轻飘飘的话,此刻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我的脑海。
每一个字,都在反复噬咬我的神经。
餐桌上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令人窒息。
这个念头突兀地浮现,带着一股熟悉的冰冷。
那大约是一周前,同样是晚餐,她冷着脸收拾碗筷,瓷盘碰撞的声音,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像是无形的斥责。
她纤细的手指上还戴着那枚我们一起挑选的婚戒,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主动抚摸过我的脸庞。
“明天我要回我妈那里。”
她终于开口,眼睛却固执地盯着水槽里不断产生的泡沫,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她无法言说的秘密。
“这周末,你自己安排吧。”
我想说些什么,比如问她是否需要我去接她,或者,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
但话到嘴边,只看到她决绝的背影,乌黑的长发垂在米色的棉质睡衣上,随着她擦拭碗碟的动作,机械地轻轻摇晃。
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声极轻的“嗯”,消散在厨房冰冷的空气里。
那晚,主卧的灯比往常熄得更早。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从磨损的公文包里取出第二天要用的教案。
周末学校要组织公开课比赛,李校长特意点名,嘱咐我好好准备。
书桌的抽屉里,那张我们结婚时拍的合影,被厚厚一叠文件压在最底下,只露出一角她曾经灿烂的笑靥。
我仍旧枯坐在客厅沙发上,试图从书本中寻找片刻的安宁,但那些熟悉的方块字,此刻却扭曲变形,读不进脑海。
就在这时,主卧的方向,极轻微地传来一声手机特有的提示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间隔很短,像急促的鼓点,敲在寂静的夜里,也敲在我的心弦上。
她回来了?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果然,片刻之后,楼道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响,门被极轻地推开,又合上。
她真的回来了。
我僵在沙发上,没有动。
她似乎刻意放轻了动作,摸黑走进了卧室。
许久,我才缓缓起身,像个幽魂一样在屋里踱步。
最终,还是决定去厨房倒杯水。
经过主卧时,我脚步一顿,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水杯放在餐桌上,发出一声不算响亮的碰撞,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卧室里,隐约传来键盘被快速敲击的嗒嗒声,持续不断。
我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开始加速。
我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林雨薇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微垂的侧脸上,也映亮了床头柜的一角。
“还没睡?”
我的声音出口,才发觉有些沙哑。
她转身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上许多,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手机屏幕被她下意识地迅速按灭,房间霎时暗了下来,只余窗外渗透的微光。
“就睡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准备公开课么?”
我点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向她紧紧攥在手里的手机。
那粉色的手机壳,在昏暗中依旧显眼。
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从混沌的浅眠中猛然惊醒,像溺水的人挣扎出水面。
窗外,偶尔有晚归车辆的灯,短暂照亮房间,也照亮了身边那个空了一半的床位。
不,她还在。
被子的一角微微隆起,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卫生间没有亮灯。
家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时发出的、持续而低沉的嗡鸣。
床边的地毯上,静静躺着她的手机。
那只粉色的手机壳,在幽暗中泛着模糊的光。
她睡前,总是习惯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今晚,却掉在了地上。
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电子产品。
我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机壳前,又猛地缩了回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我用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屏幕。
屏幕应声亮起。
锁屏壁纸,是我去年在她生日时,我们一起在海边拍的合影。
她笑得那样开心,依偎在我身边。
密码提示框无声地闪烁着,等待着那串熟悉的四位数字。
我深吸一口气,输入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0713。
屏幕上跳出两个冰冷的红字:“错误”。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会?
这个密码,从我们恋爱时她就开始用,一直没有变过。
我愣了愣,不死心地换了自己的生日。
“错误”。
林雨薇的生日。
“错误”。
我神使鬼差的输入马鸿飞的车牌号屏幕,应声解开。
主屏幕的壁纸,是一张我不认识的奢华酒店的夜景。
我的呼吸瞬间凝滞。
消息通知栏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大部分都来自一个备注为“H”的联系人。
我的手指,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点开了最新的一条。
马H: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这次带你去试新的东西。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半。
上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送的,也就是凌晨两点多:马H:想你了宝贝,明天见面好好补偿你。
那露骨的称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眼睛上。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点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