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不耐。
直到后来,邻居阿姨发现我嘴里水泡溃烂,手上的伤口流脓。
妈妈才意识到我和顾婉珠喝的粥,温度是不一样的。
妈妈没有道歉。
她碍于颜面,装出心疼的模样买来烫伤膏,却甩来让我自己擦。
从阿姨的嘴里,我听到了“偏心”这个词。
我悄悄问爸爸偏心是什么意思。
他面无表情瞪我的眼神,我至今无法忘却。
这事被妈妈知道后,她便骂我不学好,只会胡说八道。
那时我不知道,这种奇怪的反应,是被戳破心虚后的恼羞成怒。
而如今,没人关心茶盏值多少钱,没人关心茶水是不是真的烫。
他们在乎的只有顾婉珠。
这个结果,似乎从我们诞生那刻起就注定了。
3
碎瓷片刺进了掌心。
很深,很疼。
爸爸瞧见地上滴滴答答的血,眉间难得划过一丝不忍。
“别装可怜了,接着刚才说,你想要什么?”
他顺手拿过检查报告,假装翻看来挡住自己的表情。
我没接话。
满目的鲜红提醒我,我的生命在倒计时。
回家前,我查了许多资料。
急性髓系白血病,会影响骨髓的造血功能。
如果不及时治疗,只能活两到三个月。
爸爸也没再追问。
他眉头越皱越紧,沉默地合上了报告。
妈妈见我和爸爸不说话,烦躁地嚷嚷起来:
“顾云微,今天珠珠过成人礼,你就不能消停一点,别扫兴吗?”
顾婉珠拽住她的衣角,贴心地安慰:
“妈,别骂姐姐了。你忘了,这次体检我也查出问题了。”
“你和她怎么能一样,你都营养不良加中度贫血了!”
妈妈一把夺过报告,咬牙怒斥:
“我倒要看看,她生的是什么病!”
营养不良?
这个词在我耳边盘旋。
我无法想象,被妈妈天天投喂山珍海味的顾婉珠会营养不良。
从小到大,爸妈就更疼顾婉珠,看我却不顺眼。
如今我得了绝症,命不久矣,他们应该很高兴吧。
妈妈还是红了眼,她抹了下眼角,磕磕巴巴地问我:
“云微你,你一直都很健康,怎么会突然生病,医生怎么说啊?”
她转变的态度让我
“老婆,你到底想怎样?我们不给云微捐骨髓,又不给她医药费,难道要看她活活病死吗?”
妈妈一屁股坐在地上,抄起水果刀摁在手腕上,扬声威胁:
“我不管!你明明答应过,家里攒的钱是要送珠珠出国留学,给她买房当嫁妆的!就这存款还不够花呢,你把钱给了顾云微,那我的珠珠怎么办!?”
爸爸软了语气,柔声诱哄道:
“老婆,你放心,我会赚更多的钱。今天我给云微二十万,明天我给珠珠赚二百万,好不好?”
妈妈却仰起头,转而愤怒地指着我。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种白眼狼死了也是活该!如果你看了她的心愿清单,就会觉得为她花一分钱都是浪费!”
她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几步,从垃圾桶里扒拉出一团废纸。
“我们珠珠心软,想看看顾云微许了什么愿望,谁知道会看到如此恶毒的诅咒!”
“顾济舟,珠珠最近每晚都躲在被窝里哭,难道你没发现吗?”
“我们母子俩选择不追究,就是对顾云微最大的宽恕!”
爸爸夺过那张纸,飞快地扫了一眼。
他隐忍地攥住拳头,指甲戳破了那团废纸。
可最终,冲破阈值的怒火,还是加倍倾倒在我身上。
“顾云微,这次你真的太过分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没想到有天这句话会拿来形容我的女儿!算了,如果你真的病死了,那就是你活该!”
爸爸挤着沙哑的喉咙,一字一句对我咆哮。
我呆在原地,连血液都凝滞。
我实在不理解,自己写下的七个字,怎么会勾起爸妈如此滔天的怒火。
顾婉珠急得哭红了眼,她不安地搓起手。
傻站了半天后,她先搀扶起坐在地上的妈妈,后替我挡住丧失理智的爸爸。
“爸妈,大家都冷静一点。现在生病的是姐姐,咱们先想办法解决问题好不好?”
妈妈表情一横,拱了最后一把火。
“你们看,顾云微手心的伤结痂了,得白血病的人应该血流不止才对吧!”
“我的珠珠身体这么弱,胆子那么小!我看,她就是借捐骨髓的幌子,逼亲妹妹去送死!”
于是,爸爸从保险柜里抽出两沓钱,直接甩在我的脸上。
妈妈一通撒泼打滚,把我连人带行李扔出家门。
“顾云微,你不是想要礼物吗,来,两千块够不够?就当是亲情买断费了!
“从此以后,顾家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养你十八年,我们不求任何回报,你出了事也别麻烦家里!”
我耳边嗡嗡作响,只记得这是他们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没人注意到,几滴鼻血顺着顾婉珠的人中。
滴答滴答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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