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包间里的光线太过昏暗,他看不清报告上的字。
怒火涌上心头,他抬起脚,皮鞋踩在我腹部反复碾压。
我喉咙瞬间溢出腥甜。
猩红的血自身下喷涌。
却没有人能发现。
男人压抑怒火的声音隐隐传进耳朵里:“我没说过吗?
少在我面前演戏,我对你没有任何耐心!”
可惜意识昏迷的我无法回应他的话。
更不能控制自己倒下的身体。
乔珊见状柔声安慰让他别生气。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亲密。
半晌,江逸终于被她哄得笑出声来,抬手在我带来的离婚协议上签字。
笔盖合上的瞬间,我掉落在沙发边缘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
是公司最大的合作商打来的电话。
这时江逸的员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发现我身下涌出的鲜血。
吓的面色惨白,伸手颤抖地指着我的下身。
“这是什么?
血?
好多血啊!
——”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却在下一秒被江逸冷声打断。
“闭嘴!
喊什么?”
他沉着脸按下灯光开关。
包间里登时亮如白昼。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吓的僵在原地半晌不能动弹。
我浑身的衣服都被鲜血染色,整个人快要感受不到呼吸。
乔珊面色煞白,率先开口道:“不会出事吧?”
江逸终于发现我不是在演戏。
转头目光落在手里的报告上。
看见我确诊肝癌晚期的字眼,他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来。
旁边的员工反应过来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乔珊却以为她要报警。
当即变了脸色冲上去将她手机抢走。
江逸疑惑她的态度变化,现实却容不得他多想。
急声开口:“急救车太慢了,我开车送她去医院里!”
我的身体被江逸放平躺在后座上。
乔珊自觉地上了副驾。
一路上我清醒过几次。
却无一例外都听见了江逸埋怨的骂声。
“知道自己快死了还不说!
非要让我背上人命坐牢吗?
他妈的!”
“结婚八年,以前一点头疼脑热都跟我嚎的像死了娘一样,现在——”他骂了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我唇角扯出苦笑。
原来他记得啊。
因为当初他爱我,会安抚我的所有情绪。
所以我面对他,不需要故作坚强,不需要强硬的伪装。
后来他变了,我的所有情绪就只能混着眼泪咽进肚子里。
想到当初的美好,泪水从眼角滑落。
车开进医院,我立刻被送进手术室里。
江逸和乔珊等在外面的走廊。
他嘴里喋喋不休地和对方说话,却半晌得不到回应。
乔珊只忙着低头在手机上疯狂点击屏幕。
他刚想开口问的时候,公司最大的合作商老苏赶到了现场。
6面对江逸的冷脸,直接开口质问道:“怎么回事?
刚刚我给张雨打电话就打不通!”
乔珊脸上快速闪过一抹慌乱。
生怕自己被牵连,先一步开口解释:“是张雨姐姐要和江总离婚,在包间里独自买醉,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就已经一个人倒在桌子上了。”
她以为老苏就是普通的合作商,却不知道他是我和江逸大学共同的好友。
老苏听完立刻察觉她和江逸之间的气氛不对。
伸手指着乔珊怒声道:“这就是你们离婚的原因?”
江逸在他的质问下陷入沉默。
除了医生,老苏是第二个清楚我病情的人。
当初就是为了和他谈合作,我倒在酒桌上被他紧急送往医院,才查出肝癌晚期。
检查结果出来后我第一时间求他别告诉江逸。
那时他听见我的要求,满脸疑惑和不解。
我和他说了我跟江逸感情破裂的事,他才放弃通知江逸的念头。
他没吭声,但我却知道,同为男人,他肯定能想到中间发生了什么。
于是再三询问我是不是确定要继续替江逸谈合作。
见我点头点的坚定。
他认命地让下属给江逸公司发去合同。
他问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江逸给乔珊送保时捷的事。
更不知道他会当着全公司的面羞辱我。
否则我说什么也不会拿自己的健康替他们俩铺路。
女人总是这样,不到最后一步看清身边人真实的嘴脸,都在替男人找借口。
老苏沉了口气,要求江逸立刻将乔珊从公司里开除。
否则就取消全部合作。
谁知道江逸听见他的话当场面色冰冷。
厉声道:“麻烦你把工作和生活分清楚!
这些跟合作有什么关系?”
老苏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激怒,竟然生平第一次动手。
一把扯起江逸的衬衣领口,咬牙道:“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和你合作?”
“你不会是以为凭你这个穿着超短裙的秘书在酒桌上胡扯两句我就同意了吧?”
“江逸,你的脑子呢?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个只知道用下半身思考的低级动物?”
江逸愤然地扯开领口上的手。
怒声警告他:“说话注意点!”
老苏到现在都没结婚,一心拼在事业上,早就把自己的公司打造成了行业标杆。
哪里能受的了江逸的气?
闻声脸上瞬间浮现讥讽的笑意。
“是吗?
看来你也不需要和我合作?
那就取消吧。”
“我倒要看看没有张雨,你带着这个花瓶拿什么搞事业!”
话落,手术室的灯光熄灭。
医生沉着脸走到三人面前。
“谁让你们在这里吵架的?
医院里不允许大声喧哗不知道吗?”
“病人勉强脱离了危险,但是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原本预计能活到孩子出生,现在可能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撑下去!”
7江逸甚至不知道我怀孕的消息。
第一次听说,就是孩子已经保不住的死讯。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神态呆滞半晌。
任凭乔珊怎么安慰都听不进去。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们期待了八年。
老苏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推开,讥讽道:“当初人好着的时候干什么了?
现在演什么?
恶心!”
接着他和医生细细询问我的情况。
江逸反应过来后急忙拉着他的胳膊问我怀孕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苏看着他焦急的脸,眉头紧皱。
简单讲了我不知道怀孕,去找他谈合作,结果最后合同敲定,人却倒在酒桌上的事。
江逸这才敏锐地发现他话里不对劲的地方。
反问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的合同,全都是你私下和张雨敲定的?”
“那我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雨不是两年前就已经不管公司里的事了吗?”
说话间,我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
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枯黄的厉害。
唇角干裂到起皮。
腹腔里的积液在手术里被抽走,这才平坦下来。
江逸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他没想到我病的这样严重,当即转头拉着医生急声问:“怎么会这样?
我记得癌症晚期不是也可以靠化疗拖延时间吗?
你们这么大的医院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们这是什么破医院?
信不信我找人曝光你们?”
他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坚定。
似乎比专业的医生还懂救人。
听见他的话,医生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向他。
不耐烦道:“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两天前病人已经预约过化疗了,但是术前检查查出来怀孕,为了保住孩子,她放弃了治疗的机会。”
“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适合再治疗了,能开心一天是一天吧。”
说完后医生直接转身离开。
江逸扯袖子的动作僵在半空,嘴里呆呆地呢喃:“怎么会这样?
两天前?”
“已经两天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两天前我在干什么?
我到底在干什么?!”
想起来的瞬间,他猛地抬起手朝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个耳光。
清脆的声音响起。
泪水从他眼角汹涌落下,流过泛青的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