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程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根用来剔牙的草棍。
原本还笑嘻嘻的脸,此刻却渐渐垮了下来。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指甲在脑门上抠出几道红印子,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
“真***见鬼了……”
姜乔正拿着蒲扇赶蚊子,随口问了一句:“嘟囔啥呢?吃撑了胃疼?”
“不是胃疼,是头疼。”
沈万程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原本打理得整齐的三七分瞬间变成了鸟窝。
“厂里接的那个新型护卫舰的改造项目,螺旋桨阻力参数我连着算了三遍。前段和后端的流体力学数据死活对不上。要是这参数定不下来,下个月的试水就得泡汤。严厂长非把我发配去后勤部喂猪不可。”
正在井边刷碗的陆宴洲动作顿了一下,水花溅在手背上。
他知道这个项目对军区有多重要。
沈万程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复杂的微积分公式和数据。
他拿着纸,借着煤油灯的光,盯着那几个死胡同一样的数据发愁。
苏玉曼原本正低头整理明天的语文教案。
听到“螺旋桨阻力”几个字,她手里的动作停了。目光越过跳跃的灯火,轻飘飘地落在了沈万程手里那张满是涂抹痕迹的草纸上。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两下,把沈万程手里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纸照得发黄。
苏玉曼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她没看自己的教案,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沈万程指尖压着的那行流体力学公式上。
“你这第三步的推导,雷诺数的取值范围是多少?”苏玉曼出声。
院子里洗碗的水声停了。
沈万程愣了一下,把草纸从眼前挪开,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苏玉曼。
“苏老师,你还能看懂这个?”他乐了,把草纸在半空中抖得哗啦响,“这可是咱们厂核心的螺旋桨流场数据。别说你了,就是县里高中的物理老师来了,看着这也得抓瞎。你一个教语文的,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姜乔坐在旁边,拿蒲扇拍死了一只花脚蚊子。
“别瞧不起人。曼曼脑子里的东西,比你们造船厂的废铁管用多了。她说有问题,你那破纸上就绝对有错。”
沈万程被姜乔噎了一下,嘟囔着坐直身子。
“姜护士,你护短也得讲科学。这可是船舶设计的阻力方程,我套的是苏联专家留下的老公式,算了三遍,怎么可能有错?”
远处海*里,打渔归来的柴油船马达声“突突突”地响个不停。几个起夜的岛民在巷子里打着手电筒,空气里弥漫着燃烧松木的烟熏味和海带发酵的咸腥味。
苏玉曼懒得跟他辩论。
她站起身,顺手从灶坑旁边捡起一根烧得半黑的木柴棍。
走到院子中间那片平整的沙地上,苏玉曼蹲下身,手腕一动。木柴棍在沙地上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接着是一排整齐的受力向量箭头。
“苏老师,你画这螺旋桨剖面图干嘛?”沈万程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还是没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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