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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率军攻破宫门那日,并肩作战的夫君突然调走了我身边所有精锐。

他没有给我留下一兵一卒,便策马冲向了西后宫。

去救那个困于深宫的皇后,他的青梅。

我被万箭穿心死在城墙上时,脑海里全是我们成婚十年的点滴。

他曾替我挡下明枪暗箭的**,也曾立誓此生绝不纳妾。

更曾握着我的手说,推翻这吃人的世道后,天下与我共坐。

直到我咽气前,看见的是他抱着毫发无伤的青梅,任由我的残躯被踩进泥泞。

原来爱是假的,诺言是假的。

他娶我,不过是借我苏家的重兵,来圆他夺回心上人的帝王梦。

再睁眼,我回到了他来将军府送聘礼那日。

“云珩求娶大小姐,此生不负。”

我看着他挺拔的脊背,想起前世他丢下我奔赴西宫的背影。

既然那才是你的此生挚爱,这辈子,我就不替你争天下了。

我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拔剑斩断聘礼红绸:

“王爷这满腔深情,还是留给他人吧。”

......

“采苓,莫要使小性子,天下人都看着呢。”

云珩站在满地碎裂的红绸前,神情温润,连眉峰都未曾蹙起半分。

他伸手想来拂去我剑梢上的残絮,眼里是一如既往的包容。

仿佛我刚刚斩断的不是聘礼,只是一捧不合心意的花草。

“王爷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这门亲事,到此为止。”

我收剑入鞘,金铁交鸣声清脆刺耳。

满堂宾客噤若寒蝉。

父亲坐在主位上,手中的茶盏晃了晃,茶汤溅出几星。

“胡闹,婚姻大事岂容你信口开河,还不给宣王赔罪。”

父亲的声音低沉严厉,眼神里全是世家联姻的权衡与顾忌。

云珩却轻笑着摇了摇头,向父亲躬身行了一礼。

“苏老将军息怒,采苓自小在塞北长大,性子直爽,是云珩来迟了,惹她不悦。”

他转过身看着我,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哨。

那是前世他向我求娶时给的定情之物。

他说,吹响此哨,上天入地,他都会赶来护我周全。

可前世城墙上我吹到唇齿染血,召来的只有乱军的冷箭。

而他带着我的铁骑,去了西后宫救沈宓。

“这是你幼时提过的鸣镝玉哨,我寻了三年才寻得这块料子。”

云珩将玉哨递到我眼前,嗓音轻缓如**。

“我知道你心里介意什么,沈姑娘如今困在宫中,身不由己,你我既要成婚,便该体恤故人。”

“体恤故人,就要拿我苏家的三军聘礼去替她铺路吗?”

我看着那只白玉哨,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采苓,你怎会如此作想。”

云珩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的纵容。

“沈家获罪,她一个弱女子在**身侧战战兢兢,我们能帮一把,不过是全了当年的同窗义气。”

“更何况,今日送来的聘礼单子,我特意添了三成沈家当年的旧藏,只为让你风光大嫁。”

听听,多么深明大义。

用救心上人的愧疚,化作给我的聘礼。

还要我感恩戴德地收下,顺便替他分担营救青梅的凶险。

“那些旧物,王爷留着睹物思人吧。”

我退后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这门亲事,退了。”

云珩的手悬在半空,眼底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但他依旧没有动怒,只是收回手,将玉哨妥帖地放回怀中。

“婚姻乃两姓之好,圣旨不日即下,采苓,莫说气话。”

他温和地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你今日累了,我改日再来看你。”

“不必再来,苏府不欢迎宣王。”

我冷冷打断他。

云珩温和一笑,转身向满堂宾客拱手作别,步履从容,优雅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受尽委屈却依然大度体贴的翩翩君子。

而我是仗着军功恃宠而骄、蛮横无理的将门悍妇。

堂外围观的宾客窃窃私语,字字句句都是对宣王的气度赞叹,和对我的指责。

“苏家小姐未免太不知好歹,宣王殿下何等尊贵,这般放低身段哄着,她还拿乔。”

“可不是嘛,听说宣王为了这门亲事,连沈娘娘托人带出的求救信都暂且搁置了,真是情深义重。”

前世我也以为他是情深义重。

直到城破那日,万箭穿心,我才看清深情背后的算计。

父亲在堂上重重放下了茶盏,脸色铁青。

“采苓,你随我进书房,给我解释清楚。”

我转身看着父亲,平静地答道。

“女儿无话可说,这天下他若想争,自己去拼,苏家军绝不做垫脚石。”

父亲指着门外,手微微发颤。

“你可知宣王背后站着多少清流世家,你今日断了红绸,明日**苏家的折子就会堆满御案。”

“那又如何,折子能杀敌,还是能守城?”

我直视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

“父亲,您真的以为,他是来娶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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