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宣布分家那晚,桌上只有一盆煮裂的豆腐。
大嫂要走磨坊,大哥拿走账上的钱。
轮到我丈夫梁福生,公公推过来一口破锅。
“你们两口子年轻,出去总能找口饭。”
梁福生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替家里磨了十年豆子,手掌裂得握不住热碗。
我原想替他争一句。
他却先把我碗里的豆腐添满:“吃吧,吃完我再想办法。”
我低头咬了一口。
豆香浓,卤得嫩,只是卖相不好。
前世做小吃生意时,我最不怕的,就是食材长得难看。
“边角豆腐呢?”
大嫂指了指后院:“一缸,准备倒了喂猪。你要就拿走。”
我借来炭炉,把豆腐切块煎黄,浇上蒜汁辣酱,端到码头卖夜食。
第一盘还没摆稳,就有人掏钱。
梁福生原本躲在墙根,怕熟人认出。
一缸豆腐见了底,他却主动接过我的围裙。
凌晨,大哥循着香味找来。
他看了看排队的人,又看向梁福生。
“明天磨坊的豆腐,也摆你这里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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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我把锅里最后几块豆腐盛给等着的装卸工,才转向大哥。
“你送多少,我收多少。但我只留好的,坏的退回,货款当面结清。”
梁福贵伸向饼干铁盒的手停住了。
“说什么货款?豆腐作坊出豆腐,你们出来卖,挣了钱拿回家分就是。”
“怎么分?”
“自然是豆腐作坊拿大头。你往锅里翻几下,能费多少事?”
我把煤钱、油钱、赊来的蒜和辣椒一样样数给他听。
他不耐烦地摆手:“都是一家人,算这么细做什么?把酱怎么调的告诉你嫂子,明天家里弄好,你们也省事。”
我盖上饼干铁盒。
“豆腐按街价买,酱我自己调。大哥,你那手离饼干铁盒远些,别叫我这锅铲碰着。”
梁福生从炉边舀了一碗温水递过去,大哥没接,转向他:“福生,你也这么想?”
他还穿着我的围裙,手里攥着擦锅的布。
“哥,我们……”
“才出来多久,就学会跟家里分你我了。爸知道了得多寒心?”
梁福生看了一眼我手边的饼干铁盒。
我正要开口,他把抹布放下,站到了我旁边。
“已经分家了。”
大哥沉下脸。
梁福生停了停,接着说:“往后就按她说的办。”
大哥嗤了一声:“她说什么你听什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把围裙上卷起的边抻平:“她没让我饿肚子。听她的,有什么不好?”
他耳根红了,说完便拿起抹布,擦掉炉边溅出的油。
大哥叫了他一声,他也没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最后,大哥留下第二天送货的时间,甩手走了。
梁福生把那碗水放回炉边,提起空缸去洗。
我蹲下来数钱,梁福生替我挡住了江边的风。
一盘煎豆腐卖两毛。
扣掉借煤炉、买油和调料的钱,余下四块六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