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门拍完毕业照散场后,我爸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20岁生日要去国外旅游,三万八,马上打过来。”
“别装死,我知道你毕业奖学金有三万五,剩下三千你自己想办法。”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我熬夜读书换来的奖学金,凭什么给她?”
我妈冷笑:“你读到国外有什么用?能在嫁人的时候多几万彩礼吗?**出国是涨见识,就该你出钱。”
妹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挤进来:“姐姐是不是讨厌我,不愿意给我花钱……”
我低头看见自己学士服下磨旧的鞋,心脏像破了一个洞。
从小到大,我的压岁钱进了她的零钱罐。
她化妆出去和朋友们吃下午茶,我在实验室通宵改数据。
她嫌补课累时,我拿奖学金替她交择校费。
挂断电话,我轻轻对老师说:“老师,上次说的出国进修,给我一个名额吧。”
这三万八,就当我永远离开家的断亲费。
......
转账前,我把余额看了两遍。
奖学金三万五,家教费三千。
后面那笔钱,是我连续两个学期坐末班公交挣回来的。
三万八,一分不剩。
备注栏里,我填了“妹妹生日旅行”。
父亲很快回了消息:“早给不就完了,非得惹**生气。”
我没回。
退出聊天框,我取消了自己给家里开的亲情卡。
页面跳出提示,询问是否确认**。
这一次,我没犹豫。
老师发来项目资助说明,机票可以统一出票,抵达后的住宿也由项目安排。
签证和接收材料,是上个月准备候选申请时办好的。
那时我还怕离家太远,迟迟不肯确认。
现在,我选了三天后的航班。
回到家,妹妹正站在沙发上挑气球颜色。
“妈,粉色太土了,我想要香槟色。”
母亲立刻把刚挂好的气球拆下来。
看见我,她把胶带往我手里一塞:“正好,过来帮忙。**马上要出国,在家给她办个生日宴,热闹热闹。”
“我还有材料要收。”
“几张纸急什么?她从小心脏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能累着。”
妹妹伸手去拿气球,母亲赶紧扶住她。
“你坐着,让你姐弄。”
我刚放下的背包,连拉链都没来得及打开。
墙上的彩带缠在一起,我站上凳子,一点点拆。
妹妹坐在下面,拿手机拍照,嫌我挡住了光。
“姐姐,往边上挪一点嘛。”
凳脚晃了一下。
母亲皱眉:“这么大的人了,站都站不稳。”
我扶住墙,没再说话。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也站过这张凳子。
不是挂彩带,是换灯泡。
我买了一小块蛋糕,想着等灯亮了,能坐下吃完。
妹妹说胸口闷,母亲立即带她去医院,临走前叫我把她剩下的饭热好。
我问了一句,能不能先陪我吹蜡烛。
父亲把蛋糕推进冰箱:“**难受,你还惦记这个?长姐如母,这点道理都不懂?”
后来检查没事,他们带妹妹在外面吃了饭。
我的蛋糕放到第二天,被母亲说占地方,扔了。
“发什么呆?”
胶带被母亲抽走。
“厨房的盘子也擦一遍,明天来人,别让人笑话。”
我回房找抹布,顺手把床底的旧行李箱拖出来。
轮子里卡着灰,提手已经掉皮。
我用湿布擦净箱壳,把毕业证明、护照和接收材料放进夹层。
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
“生日宴订酒店吧,十个人,包个小间。”
妹妹拖长声音:“可是我想吃姐姐做的菜呀。酒店都是那个味道。”
母亲问她:“你想在家吃?”
“嗯。姐姐做饭最好吃了。”
她探头看我,目光落在行李箱上,又笑起来。
“姐姐,你不会嫌麻烦吧?我就过一次二十岁生日。”
我把文件袋压好,走出去。
父亲已经退出了订餐页面:“在家也行,省一笔。”
“对呀。”
妹妹靠着母亲,“国外那个酒店房间好小,换大一点,我住着也舒服。”
没人问过我毕业照拍得怎么样。
也没人看见我抱回来的证书。
母亲从厨房拿来围裙,抖开,递到我面前。
“十人的饭,你做得来,省下的钱正好给她升级酒店。”
布带搭在我烫旧的袖口上。
三万八已经到账。
我原以为,至少能换来一句:毕业了,辛苦了。
“拿着啊,等我给你系?”
我接过围裙。
“好。”
明天我会把饭做好。
后天,我带走这个家里最后属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