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道上盘缠就被人抢了,我身上就剩两个红薯了,连车票都买不起了……”
她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哭得浑身打颤。
婴儿的哭声也跟着更响了,小拳头在襁褓里乱挥。
林晚看着这一大一小的惨样,沉默了两秒。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赵翠兰的丈夫在北疆军区。
顾昭衍也在北疆军区。
这个女人,说不定是她进入军区家属院的一把钥匙。
“别哭了。”
林晚直截了当地说。
“你要去北疆找你男人?我也去那边。咱们搭个伴儿。”
赵翠兰猛地抬头,一脸不敢置信。
“你……你也去北疆?”
“嗯。”林晚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军装,“我也是军属,男人也在那边。这回是回去探亲的。”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要去北疆——不过不是探亲,是找人算账、夺回身份、顺便看看肚子里两个崽子的爹到底长什么样。
但赵翠兰不需要知道这些。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赵翠兰一把抓住林晚的手,激动得差点把孩子掉了。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赵翠兰,这是我闺女豆豆!”
“林晚。”
“林同志!不,晚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赵翠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抱着孩子站起来,腿还有点儿发软。
林晚扫了一眼她的狼狈样,又看了看怀里巴掌大的婴儿,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你路上一直这么带着孩子走的?”
“坐了一段火车,到了省城就没钱买票了,后面全靠走的……”赵翠兰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孩子这几天就喝了点米汤,我自己也没奶了,你看豆豆都瘦成什么样了……”
林晚低头看了看那个叫豆豆的婴儿。
确实瘦脸颊凹陷,皮肤发黄,哭声虽然大但气力不足。"
抢来的东西送到黑市换粮,抢来的人直接关笼子里卖。
一条龙。
“孙叔。”林晚转头看向孙有才。
“那个地窖,晚上一般什么时候开门做买卖?”
孙有才一愣。
“闺女,你不会想——”
“回答我。”
孙有才看着林晚的眼神——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冰冷到骨头里的决断。
这种眼神,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林正国。
当年趁夜色摸进打谷场的时候,林正国就是这种眼神。
“……夜里十点以后。”孙有才哑着嗓子说。
“白天暗门关着,从外面看就是一堵墙。入口在废房子第三间的灶台底下,灶台下面有个地道口,要搬开一块青石板才能进去。”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偷偷跟过。”孙有才的表情有些发苦。
“三个月前,镇上老张头家的小孙子丢了。我帮着找了三天,最后在废房子附近看到了那孩子的一只鞋。”
“我跟踪了两个晚上,看到了地道口。但我一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
一个瘦弱的供销社代理主任,对上四个身强力壮的黑市打手,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老张头的孙子——还在笼子里吗?”
孙有才摇了摇头,声音涩得像砂纸。
“不在了。一个月前就被人换走了。听说是被带到北边去了,具体去了哪儿……谁都不知道。”
屋子里沉默了。
窗外的风呜呜地叫着,把屋檐下的枯草吹得乱颤。
赵翠兰听到“笼子”和“孩子”这几个字的时候,脸已经白了。
她下意识把豆豆抱得更紧,像是怕有人从怀里把孩子抢走。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过脏兮兮的玻璃看向西北方。
全息屏幕上,那几个小小的红色光点蜷缩在笼子里,几乎一动不动。
肚子里的两个小东西在这时候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