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照宁翻了个身,假装已经睡着,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奚照宁拿着账本去找柏闻青,却听见他正在和府里的管家张叔说话。
“东家,恕我多嘴,少夫人这么多年对您一片真心,这样的女子很难得,您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可是……”柏闻青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宁宁的心意,已经不像从前了,更像是亲人,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了。”
张叔不解:“少夫人聪明懂事,八面玲珑,那位尹姑娘,看着也没什么能比得上少夫人的地方啊。”
奚照宁的手微微收紧。
下一秒,柏闻青的话,让她彻底寒透了心。
“宁宁太现实,太会算计,有时候我都害怕她的心机。尹衿不一样,她就像一只小白兔,干净、单纯、真实。看到她的第一眼,我沉寂了很久的心,才重新跳了起来。”
“张叔,你知道吗?听说程掌柜把她迷晕的时候,我从来没有那么慌过,什么都顾不上了,心里只想护着她平安。”
奚照宁闭上眼,想起曾经也有人骂她圆滑,投机取巧。
那时候的柏闻青,把她搂在怀里,声音沉稳有力:
“她就算有心机,也只对我一个人,旁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话还在耳边,人却已经变了。
“可柏家这么大的家业,如果少夫人因此要和您和离……”
“不会的,张叔。”柏闻青说得十分肯定,“宁宁舍不得离开我的。”
奚照宁靠在墙上,眼里含着泪,自嘲地笑了。
多年相伴,一起白手起家,爱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可是,柏闻青,爱你爱得太累了,我不想再继续了。
奚照宁回到屋里,把手腕上的玉镯摘下来,放进盒子里,锁进了柜子最深处。
这对玉镯并不值钱,可那是他们谈成第一笔生意时,柏闻青送给她的,她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天气越来越冷,立冬快到了。
一个午后,奚照宁收到一封飞鸽传书,上面写着:“名医已经找到,是西南药王谷的长风老先生,有药方可以药到病除。”
早些年落魄的时候,柏闻青还没有拜师习武,两个人没少被人欺负。
他为了保护奚照宁,挨了无数打,落下了腿疾,时不时就剧痛难忍,却一直查不出病因。
发达之后,奚照宁就一直在暗中找遍天下名医,不忍心看他再受病痛折磨。
信的末尾还说,这位老先生不缺钱,看病只看真心。
“如果有诚意,就亲自来药王谷做五年杂役,才能换得这张千金方。”"
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
奚照宁忽然想起,郊外小院的樟木箱里,还放着母亲留给她的半块玉佩和一封家书。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这次要去药王谷,无论如何都要带上。
刚走到院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尹衿娇软的声音。
第四章
透过半开着的院门,她看见柏闻青坐在廊子下面,尹衿正一口一口地给他喂药,手指轻轻拂过他脸边的碎头发,动作十分温柔。
柏闻青嘴角带着笑,任由她亲近,两个人四目相对,旖旎温情。
尹衿眼角余光瞥见了院外的奚照宁,却假装没看见,还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药渍,声音甜得发腻:“闻青,等你伤好了,出门可别再丢下我了。我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柏闻青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又软又温柔:“放心,以后去哪儿我都带着你。”
奚照宁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像自己才是后来闯进来的那个,是多余的外人。
她没进去,也没出声,只是轻轻转过身。
走到柏府外面,她盯着那块牌匾看了很久。
这么大一座柏府,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她。
只有那座酒楼,是她一砖一瓦攒起来的,日日夜夜亲手打理出来的,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能安心的地方。
刚走到酒楼,好朋友苏荷就兴冲冲地把她拉进了后院。
院子里挂满了灯笼,伙计们忙着摆桌子,一桌子好酒好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苏荷看奚照宁愣住了,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忘了?今天是咱们酒楼开张的日子啊!”
奚照宁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冬月初十。往年开张的好日子,她和柏闻青都会在酒楼后院摆上酒席,请几个好朋友一起热闹庆祝。
他会给她夹菜,跟她碰杯,还承诺她:“宁宁,以后每一年我都守在你身边,护着你,护着这个家。”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特别讽刺。
苏荷看奚照宁脸色不对,把她推到桌子旁边坐下,语气尽量轻松。
“大喜的日子,别想那些不开心的,这酒楼是你的,以后我陪你一起过!”
刚举杯碰了一下,就听见脚步声过来了。
尹衿提着食盒,嘴角弯着,看起来一副无害的样子。
“照宁姐姐,我来打包一份虫草乌鸡汤,给闻青补补身子。”
苏荷刚要开口,奚照宁轻轻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拦住了她。
“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