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处理好萧玉的伤口,转过身,对陆泽昀恭敬道:“驸马,公主和小姐的伤势已处理妥当。公主伤口较深,需按时换药,忌食发物,尤其不能沾水。小姐脚踝扭伤,需静养数日,不可走动……”
陆泽昀安静地听着,等太医说完,才平静地开口:
“太医说的这些,等会儿去跟崔公子交代吧。他心细,定能照顾好公主和小姐。”
萧云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爹爹?为什么要跟崔阿爹说?你不照顾我和娘亲吗?”
陆泽昀看着女儿包扎起来的脚踝,又看看萧玉染血的胳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我照顾不好。我自己也崴了脚,你们是为了救崔公子受的伤,想必更想让他陪着照料。我在这儿,反而碍事。”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帐外走去。
“陆泽昀!”萧玉猛地站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但她不管不顾,冲着他的背影低吼,“你是不是在为刚才我们丢下你的事情生气!当时情况紧急,虎群围上来,言卿吓得动弹不得,我不先带他走,难道看着他被老虎撕碎吗?!你性子古灵精怪,以往总有各种办法脱身,我相信这次也一样,所以才会丢下你,在得知你没回来,我也急得……”
“我没有生气。”陆泽昀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打断她,“也没有必要生气。”
“因为,那是你们的选择。我尊重。”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任凭身后萧玉如何喊他,萧云瑶如何带着哭腔喊爹爹,他都没有回头。
第五章
帐内,萧云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娘亲……爹爹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真是我们做得太过分了?我们去道歉……好不好?”
萧玉看着犹自晃动的帐帘,胸口堵得难受,手臂的伤口也阵阵抽痛。
她何尝不知道,今天的事,对陆泽昀何其残忍。
可她拉不下脸。
她习惯了陆泽昀的顺从和深爱,习惯了无论她做什么,他最终都会原谅她,回到她身边。
她不能开这个口。
一旦开了这个口认输,以后他就会用这种方式,一次次拿捏她,没完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和不适,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不用。他就是要用这种办法,逼我们低头,逼我们赶走言卿。他就是仗着我们爱他,才敢如此放肆!我们不能中了他的计!哄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让他觉得以后都能用这招拿捏我们!”
她看向女儿,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放心,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就装不下去了。等他熬不住,自然会主动认输,回来求我们。”
萧云瑶看着娘亲笃定的脸,又看看帐外茫茫的夜色,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减少,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之后几天,陆泽昀闭门养伤,二门不迈。
期间,萧玉和萧云瑶的下人无数次来请,说公主伤口疼,想见他;说小姐想爹爹了,夜里做噩梦;说公主发脾气,只有驸马能劝……
陆泽昀一律回绝:“我身上有伤,不便走动。公主和小姐有什么事,去找崔公子便是。”"
无数个疑问,无数个细节,交织在一起,指向那个最不可能、却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答案。
萧玉盯着那幅画,眼睛赤红,呼吸粗重。
画上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此刻像是一张张嘲讽的脸,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愚蠢,她的自大,她的……失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起身,冲进陆泽昀的卧房,冲到他的书桌前,疯了一样翻找。
物品被扫落在地,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她在匣子最底层,摸到一个硬硬的册子。
是一本巴掌大小、用粗糙纸张订成的小册子。边角已经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她颤抖着手,翻开。
里面是陆泽昀的字迹。他用这个世界的文字,断断续续记录着。
“来到这里的第三十七天。还是想家。这里的字好难写,萧玉很有耐心,一遍遍教我。”
“今天吃了糖葫芦,酸酸甜甜,和家里那边的味道有点像。想妈妈了。”
“萧玉说她喜欢我。心跳得好快。可是……我能留在这里吗?”
“我同她成婚了。她说,此生只我一人。我信了。”
“瑶瑶出生了,小小的,皱巴巴的,像只红皮猴子。萧玉抱着她,笑得像个傻子。如果……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孩子没了。她选了崔言卿。萧玉,我恨你。”
“瑶瑶说,崔阿爹温柔,让我大度。心好冷。”
“还有五日。终于可以回家了。再见,萧玉。再见,萧云瑶。再也不见。”
最后一页,只有这寥寥数语。
字迹有些凌乱,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用力。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下了这句告别。
“再见,萧玉。再见,萧云瑶。再也不见。”
萧玉死死盯着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尖上。
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
“噗——!”
喉头猛地一甜,她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直直喷在了那泛黄的纸页上。
暗红的血,迅速晕染开,将那行决绝的字迹,浸染得模糊一片。
“公主!”
“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