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大娘今天出去办点事,你把院里那棵葱给掐了,晌午煮面吃。”
林桂香交代了一句,揣上红布包,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巷子。
她直奔城里最红火的“友谊商店”,那是这个年代最高档的地方。
进门的售货员穿着一身的确良,眼皮翻得比房檐还高。
“老太太,咱们这儿的衣裳贵,您要是看布料,出门右拐去供销社。”
售货员拿着个小本子在那儿抠指甲,连头都没抬。
林桂香冷笑一声,直接从红布包里拍出一张十块的大团结。
“贵?老娘今天就要穿最贵的,把你们那件大红色的的确良衬衫拿出来。”
售货员愣了一下,那指甲也不抠了,眼睛在林桂香身上转了几圈。
“那是新到的款,得要八块五呢,您确定?”
“少废话,拿过来,老娘还没老到穿不起红颜色的时候。”
林桂香换上了那件红艳艳的衬衫,对着镜子照了照。
这颜色,衬得她那张老脸都有了点血色,像个活人了。
“再给我来条黑色的长裤,裤缝得直,布料得厚实。”
她又挑了条沉稳的黑裤子,配上那双干净的布鞋,精气神瞬间提了一大截。
走出友谊商店,林桂香觉得脚底生风,路边卖冰棍的小孩都多看了她两眼。
她摸了摸自己那头燥黄干枯的头发,转身进了一家叫“红玫瑰”的理发店。
这理发店在九一年可是时髦货,里面全是烫头水的刺鼻味道。
“大娘,您这是……剪短点?”
理发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拿着剪子一脸迟疑。
“剪短,把这些发黄的、干枯的,全给我咔嚓了。”
林桂香坐在那张带靠背的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些头发,就像她前世那操劳的命,干枯、易断,没半点生气。
“剪完再给我烫了,要那种带卷的,大卷,看着富态的那种。”
理发师这下乐了,这老太太不仅舍得买红衣裳,还舍得花钱烫头。
“得咧,包您满意,烫出来绝对是家属院里最洋气的。”
剪子在耳边“咔嚓咔嚓”响着,一撮撮干枯的头发落了一地。
林桂香看着那些头发,心里默念着:剪断了,这辈子的牛马命就剪断了。
药水味儿挺冲,熏得她眼眶子发酸,但她一直挺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