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的体力已经很差,稍微动一下,身体上下就是钻心的疼。
她下意识去翻口袋,发现止疼药的瓶子已经空了,只能生生忍着深入骨髓的剧痛,蜷缩在角落里,直到眼前阵阵发黑。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医生看着江疏月的检查单子,眉头紧锁,最后叹了口气。
“上次你来检查,就已经是骨癌晚期,现在情况又恶化了。要不是有好心人看你晕倒在路边,你说不定就这么没了。”
江疏月听完,心底没多大波澜。
她早就接受自己得绝症,要死了这件事。
“我还有几天?”
她现在的生命,只能用天来计量。
医生又叹了口气,“运气好的话,两周。运气不好的话,随时都有可能。”
听见确切的答复,江疏月反而安心了,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没有开药,只拿了一瓶最廉价的止疼片。
走出医院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许念念。
她似乎是从妇产科出来,看见江疏月后警惕的眯了眯眼,随后大大方方的拿出检查单,“没错,我怀孕了。”
怀孕六周,一切健康。
江疏月看着这张单子,发现自己竟然很平静。
没有意外,没有生气,更没有委屈愤怒。
她只是作为一个母亲,第一时间想到陆屿昭。要是许念念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她还会对陆屿昭好吗?
到时候,许念念还会是她的好妈妈吗?
这么想着,江疏月露出一个微笑,真心的祝福:“希望你一切顺利。”
许念念愣了一下,一把抓住她。
“看你这反应,早就知道我和陆廷州哥的事了吧?其实我早在酒吧的时候,就认出你了,可惜陆廷州哥眼里只有我,根本没看你。”
“现在我怀了他的孩子,陆太太的位置迟早是我的,你要是识趣的话就乖乖离婚!”
江疏月这才意识到,原来许念念是来宣誓主权的。
她惨然一笑,对许念念的威胁毫不在意,只是平静的
说了一句:“你的心愿会如愿的。”
等她死后,许念念就能如愿上位了。
回到家,江疏月开始联系殡仪馆。"
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
江疏月只觉得胸口发闷,沉重的像压着一块巨石。
一股腥甜涌上来,江疏月连忙捂住嘴,冲进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
暗红的鲜血顺着马桶冲走,陆廷州在外面拼命敲门,关心的话不断传进耳朵,江疏月却觉得特别远,远得根本听不清。
她熟练的掏出止疼片,塞进自己嘴里,麻木的咀嚼。
药片融化在嘴里,苦的让人几乎难以下咽,江疏月却早已习惯,逼着自己吞下。
走出洗手间,她若无其事的说:
“肠胃有点不舒服,面就不吃了。我困了,去睡觉了。”
陆廷州愣愣的站在原地,注意到江疏月身上似乎有伤,脸色也白的厉害。刚想开口问问,江疏月却已经进了房间,身影消失。
莫名的,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今晚的江疏月好像有点不一样。
手机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许念念的消息。
儿童房的房门打开,儿子陆屿昭小心翼翼的走出来,问陆廷州:“是念念妈妈来了吗?”
“爸爸,我想念念妈妈了,我想和念念妈妈睡,我讨厌妈妈,讨厌这里。”
陆廷州连忙做出嘘的动作,示意陆屿昭小声。
可声音还是传到了房间里。
听着儿子的声音,泪水无声无息落下。
这是她三年里,第一次听到陆屿昭说话。
三年前,一向健康的陆屿昭突然开始不说话,脾气暴躁,医生诊断说是自闭症。
从此,她再没听过陆屿昭说过一句话,喊过自己一声妈妈。
她无数次想和陆屿昭沟通,引导他开口,换来的只有一顿拳打脚踢,和陆屿昭仇恨的眼神。
医生告诉她,自闭症孩子就是这样的,家长要有足够的耐心。
江疏月也一直忍耐,用尽一个母亲所有的理解和爱,去关心他,包容他。
可此刻,他正迫不及待叫别人妈妈。
原以为早就麻木的心,还是止不住的抽痛起来。
江疏月走出房间,外面空荡荡,陆廷州已经带着陆屿昭离开了。
她跟着出去,远远看着陆屿昭像一只小鸟,飞扑进许念念的怀里,高兴的大喊:“念念妈妈,我最喜欢念念妈妈了。”
在许念念面前,陆屿昭乖巧的像个天使,不停地逗许念念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