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气得摔了茶盏,可到底拗不过儿子,最后,慕兰溪还是留了下来。
秦锦瑟依旧不在意,默默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第五天傍晚,霍行策来了。
秦锦瑟正在整理最后几件衣裳,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高大得有些压迫。
“我有话与你说。”他走进来,随意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她手边的包袱和叠好的衣裳,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多问。
秦锦瑟放下手里的活,在他对面坐下,垂着眼,不看他。
“府里近日多了一个人,想必你也听说了。兰溪是我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后来家道中落,她便去了祖母家住。前些日子受了重伤,才送到这里来养一阵。”
“她要在府里住些日子,”霍行策继续道,“你是府中主母,要好生对待,像对客人一样。”
秦锦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霍行策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她会追问,会哭,会闹,毕竟这三年里,她虽然总是默默忍受,可每次他做些什么过分的事,她眼睛里总会蓄着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像是无声的抗议。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泪,没有委屈,甚至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他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异样,像是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可那感觉转瞬即逝,他来不及细想,便被更重要的事压了过去。
“她喜欢吃桂花糕和莲子羹,”他继续道,“你厨艺好,待会儿做了给她送去。她刚来,对府里不熟悉,你做嫂子的,多照应些。”
秦锦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让她这个正妻,给别的女人做吃食送去。这不是照应,是折辱。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点了点头:“好。”
霍行策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那丝异样又冒了出来。
可慕兰溪还在等他回去,他终究没有多问,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去准备吧。”
脚步声远去,秦锦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来,走进小厨房。
糕点蒸好后,她仔细地摆进食盒里,吩咐碧桃送过去,自己继续收拾行李。
收拾完,天已经黑透了。
她随便吃了两口东西就躺下了,这几日不知怎的,总是犯困,胃口也不好,看见油腥就反胃。
她想着大概是前几日那场大病还没好全,养养就好了。
可刚睡到半夜,她就被一阵粗暴的撕扯惊醒。
朦胧中,霍行策那张俊美却冷戾的脸近在咫尺,他正毫不留情地扯着她的裙带,她还未来得及看清,他便毫无预警地狠狠撞了进来。
“啊——!”秦锦瑟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都在发抖,“将军,疼……”"
她找了一间无人的厢房,换下弄脏的衣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竟当真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如此孟浪之事,哪怕是长安城里最下贱的娼妓,也不曾受过她这般羞辱。
她想起出嫁前,母亲拉着她的手说:“锦瑟,霍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你嫁过去,要好好伺候夫君,早日为霍家开枝散叶。”
她满怀憧憬地嫁进来,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温柔贤淑,总能捂热他的心。
可三年了,她得到的,只有日复一日的羞辱和眼泪。
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她回到宴会厅,却发现宾客已经散了,霍行策也不知去了哪里。
秦锦瑟只能一个人走出宫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淋得她浑身湿透,深秋的风一吹,冷得她直打颤。
她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回到将军府,正要回自己院子,经过婆母院外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本不该听的,她是规矩了二十多年的人,从不行偷听之事,可婆母提到了她的名字。
“今日宴席上,阿策又当众折腾她了?”是婆母的声音。
“可不是。”嬷嬷叹气,“老奴听说了,将军把夫人拉到自己腿上,光天化日之下就……哎,夫人去换衣时眼睛都是红的。”
“都怪我。”婆母叹了口气,“想当年,阿策心里只有那慕兰溪,可她生得像老爷的外室,我一看见就犯膈应,死活不愿让她进门。后来我在寺中遇险,是锦瑟救了我,我便以性命相逼,逼阿策娶了她。他心里憋着火,发不出来,可不就只能拿锦瑟撒气!”
“夫人息怒,”嬷嬷连忙劝慰,“将军如今不是已经娶了少夫人吗?那慕姑娘再如何,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可他不甘心啊。”婆母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他不甘心,就只能折磨锦瑟。你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那些混账话?他还让人在暗处画了他们欢好的样子,拿去给那些狐朋狗友传看,还放到集市上去卖!满城的男人,怕是没几个没看过我这儿媳妇……是我害了她啊。”
“轰——”
秦锦瑟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站在廊下,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可她感觉不到冷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画下来?
给兄弟看?
放到集市上卖?
全城的男人……都看过她?
她猛地弯下腰,扶着冰冷的廊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可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干呕的酸水呛进鼻腔,又苦又涩。
她不愿相信,发了疯一般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将军府,全然不顾及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规矩。
天已经黑透了,长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摊贩在昏黄的灯笼下收摊。
她扑到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前,颤抖着手抓起上面随意叠放的几幅画轴,粗暴地扯开——
第一幅,是她和霍行策在书房,她趴在桌上,裙摆堆在腰间,他站在身后,画得极细,连她眼角挂着的那滴泪都清清楚楚。
第二幅,是在马厩,她跪在干草上,他掐着她的腰。她偏着头,脸上的表情羞耻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