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应她的,只有解开的腰带,和一群围上来的乞丐。
痛苦像是没有尽头。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群乞丐终于餍足了,有人系着裤腰带,有人抹着嘴巴,心满意足地散去。
秦锦瑟躺在地上,浑身青紫,到处都是掐痕和齿印,身下是干涸的血迹和不明液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爬起来,衣裳被撕成碎片,只剩几块破布勉强遮住身体。
街上已经有人开始摆摊了,卖早点的、卖菜的、卖杂货的,看到她这副模样,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人认出她,低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那不是将军夫人吗?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你还不知道?昨晚将军发了好大的火,把她扔到乞丐堆里去了。那群乞丐,把她给……”
“真的假的?那可是将军夫人啊……”
“将军夫人怎么了?将军又不稀罕。你没看过那些画?将军早就把她当成……”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围着她的耳朵转。
秦锦瑟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赤脚踩过碎石子,踩过烂菜叶,踩过一滩不知是谁泼的污水,一步一步,朝着一个方向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脚步。
抬头,看到前方一座高塔。
九层塔。
原来今天,已经是十五了。
第八章
秦锦瑟站在塔前,仰头看着那九层高塔,看着每一层窗棂后隐约可见的森然刑具。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她推开了那扇门。
塔内昏暗,只有壁上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她慢慢的走了进去。
第一层,是鞭笞,粗粝的牛皮鞭浸了盐水,一下一下抽在背上,皮开肉绽。她没有叫,只是咬着牙,把嘴唇咬出了血。
第二层,是拶指,竹棍夹住十指,两个壮汉用力一拉,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她浑身都在抖,指甲里渗出血来,可她没有求饶。
第三层,是烙铁,烧红的铁块贴上皮肤,滋啦一声,白烟冒起,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味道。她闻着自己被烫熟的气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她还是没有求饶。"
她咬着唇,把呜咽吞回去,可那些哭声像是要从胸腔里挤出来,压都压不住。
三年里,她流过多少眼泪,她已经数不清了,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痛得她撕心裂肺。
脚步声又响起来。
她以为是霍行策去而复返,心里猛地揪紧,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下一刻,屏风被推开,却是慕兰溪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姐姐。”她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声音温温柔柔的,“你刚小产,身子定然虚弱,来,先把药喝了。”
她舀起一勺药汤,递到秦锦瑟嘴边。
秦锦瑟偏过头,没喝。
“姐姐,不喝药伤好不了。”慕兰溪声音温柔,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秦锦瑟抬手,将药碗打翻在地,瓷碗碎了一地,药汁溅在慕兰溪裙摆上。
“这里没有别人。”秦锦瑟看着她,声音很轻,“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慕兰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药渍,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的温柔判若两人,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演?”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秦锦瑟,“是啊,我就是在演。可那又怎样?阿策信我,不信你。”
她蹲下来,平视着秦锦瑟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陷害你。因为你的位置本该是我的。我和将军自幼相识,两情相悦,可就因为我长得像老将军的外室,老夫人便死活不让我们在一起,你说,我冤不冤?”
她伸手,轻轻抚过秦锦瑟的脸:“姐姐生得这样好看,这些年,将军没少要你吧?我听侍女说,将军夜里常去你房里。有时候一回,有时候两三回。”
“可那又怎样呢?他爱的是我。对他来说,你不过是一条狗。有用的时候逗一逗,没用的时候,一脚踢开。你信不信,若我开口让他杀了你,他都不会犹豫太久。”
秦锦瑟闭了闭眼,胸口那股翻涌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你不必把我当成假想敌。我从未想过要介入你们之间。”
慕兰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却比哭还刺耳:“从未想过?可你已经介入了。你占了我的位置,睡了我的男人,顶着将军夫人的名头招摇过市。秦锦瑟,你的从未想过,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我已经打算和离了。”秦锦瑟睁开眼,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会离开这里,结束这一切。你不必再费心陷害我。”
慕兰溪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秦锦瑟,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可很快就被更深的算计覆盖。
“和离?”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姐姐舍得吗?将军那样的男人——”
她的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嘶鸣。
有人大喊:“马发狂了!快躲开!”
话音未落,一匹受惊的骏马撞破院门,直直地冲了进来!
马蹄高高扬起,朝着慕兰溪所在之地踏去!"
婆母气得摔了茶盏,可到底拗不过儿子,最后,慕兰溪还是留了下来。
秦锦瑟依旧不在意,默默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第五天傍晚,霍行策来了。
秦锦瑟正在整理最后几件衣裳,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高大得有些压迫。
“我有话与你说。”他走进来,随意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她手边的包袱和叠好的衣裳,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多问。
秦锦瑟放下手里的活,在他对面坐下,垂着眼,不看他。
“府里近日多了一个人,想必你也听说了。兰溪是我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后来家道中落,她便去了祖母家住。前些日子受了重伤,才送到这里来养一阵。”
“她要在府里住些日子,”霍行策继续道,“你是府中主母,要好生对待,像对客人一样。”
秦锦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霍行策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她会追问,会哭,会闹,毕竟这三年里,她虽然总是默默忍受,可每次他做些什么过分的事,她眼睛里总会蓄着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像是无声的抗议。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泪,没有委屈,甚至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他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异样,像是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可那感觉转瞬即逝,他来不及细想,便被更重要的事压了过去。
“她喜欢吃桂花糕和莲子羹,”他继续道,“你厨艺好,待会儿做了给她送去。她刚来,对府里不熟悉,你做嫂子的,多照应些。”
秦锦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让她这个正妻,给别的女人做吃食送去。这不是照应,是折辱。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点了点头:“好。”
霍行策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那丝异样又冒了出来。
可慕兰溪还在等他回去,他终究没有多问,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去准备吧。”
脚步声远去,秦锦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来,走进小厨房。
糕点蒸好后,她仔细地摆进食盒里,吩咐碧桃送过去,自己继续收拾行李。
收拾完,天已经黑透了。
她随便吃了两口东西就躺下了,这几日不知怎的,总是犯困,胃口也不好,看见油腥就反胃。
她想着大概是前几日那场大病还没好全,养养就好了。
可刚睡到半夜,她就被一阵粗暴的撕扯惊醒。
朦胧中,霍行策那张俊美却冷戾的脸近在咫尺,他正毫不留情地扯着她的裙带,她还未来得及看清,他便毫无预警地狠狠撞了进来。
“啊——!”秦锦瑟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都在发抖,“将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