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秦锦瑟是长安城出了名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女红礼仪,样样拔尖,说话从不高声,走路裙摆不扬,是京中贵女争相效仿的典范。
可她嫁的人,是驰骋沙场、最不会怜香惜玉的霍行策。
新婚夜,他就叫了十几回水,要得她下不来床,此后三年,更是变本加厉。
书房、马厩、花厅、祠堂,各种场合,各种姿势,他将她折腾得骨头都散了架,她听过最多的话,不是“夫人,为夫疼你”,而是——
“你怎么这么浪?”
“骚成这样,是多久没被男人碰过?”
每一次,她都默默忍耐,咬着唇把眼泪咽回去。
她想,他是个武将,常年在边关杀伐,不懂那些温柔小意也是有的,那些孟浪的话,或许只是他表达的方式粗犷了些。
直到这日,霍行策从边关打了胜仗回来,铠甲都没来得及换,就命人将她带到庆功宴上。
满堂宾客,觥筹交错,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忽然一把将她拉到腿上,掀开她的裙摆,占有了她。
“呜……”秦锦瑟浑身一僵,吓得声音都在发抖,“将军!这里……这么多人……”
“人多才好。”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又浪荡,“让大家都知道,本将军有多疼你。”
虽然有桌案和裙摆遮挡,但只要有人走近,就能发现他们在做什么。
秦锦瑟臊得满脸通红,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小声哀求:“将军……回去弄好不好?要多少次……妾身都给您……”
霍行策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动作却没停,反而更加用力:“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我离开这么久,你怕是早就想得紧了。浪蹄子,装什么。”
秦锦瑟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三年来,他不是没有在大庭广众兴起的时候,可今日这样大胆,她真的怕得要命。
她是秦家精心教养的嫡女,从小就被教导要端庄得体,若是被人发现她在宴会上做这种事,她宁愿去死。
正说着,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问:“将军夫人怎么坐在将军腿上?可是身子不适?”
秦锦瑟吓得浑身一僵,拼命往霍行策怀里缩,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哀求。
霍行策搂紧了她,面不改色地对来人说:“夫人身子不适,本将军照看一二。”
那人笑着说了句“将军与夫人真是伉俪情深”,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人一走,霍行策的动作更加疯狂。
秦锦瑟埋在他怀里,眼泪一颗颗砸在他衣襟上,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怕引来更多人,怕被人看见她这副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餍足地推开她,整理好自己的衣袍,淡淡道:“去整理一下。”
秦锦瑟颤抖着腿站起来,不敢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离开。"
“锦瑟,你这是做什么?”
秦锦瑟朝他行了一礼,动作依旧是秦家精心教养出来的端庄规矩,即便此刻她狼狈得像从泥水里捞出来,那行礼的姿势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三叔公,锦瑟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她直起身,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锦瑟要自请下堂,与霍行策和离。”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叔公盯着她看了半晌,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朝律例,女子若要自请下堂,须得闯过九层塔。那九层塔是什么地方,你可清楚?”
秦锦瑟当然清楚。
本朝开国以来,几乎没有女子主动提出和离的,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那道九层塔,就是朝廷用来堵住女子之口的枷锁。
塔中九层,每一层都是一道酷刑,鞭笞、拶指、烙铁、铁链穿琵琶骨……层层递进,一层比一层残忍。
进去的人,要么活着走出来,从此一纸和离书,与夫家恩断义绝;要么死在里面,抬出来的尸首血肉模糊。
开国百余年,闯过九层塔的女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锦瑟知道。”她平静地说。
三叔公的眉头皱得更紧:“知道你还敢闯?那里面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弱女子……”
“三叔公。”秦锦瑟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死寂,“锦瑟心意已决!求您成全!”
三叔公看着她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既如此,这个月十五,你来祠堂。族中会为你开塔。”
秦锦瑟又行了一礼:“多谢三叔公。”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雨幕里。
身后,老仆忍不住低声问:“三叔公,少夫人这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竟要……”
“莫要问了。”三叔公摆摆手,看着那个渐渐被雨水吞没的单薄背影,“问多了,不过是往人心口上再戳一刀罢了。”
秦锦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院子的。
推开院门的时候,碧桃看见她的样子,吓得叫出了声:“姑娘!您怎么淋成这样!快,快换衣裳!”
碧桃是她的陪嫁丫鬟,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同旁人,手忙脚乱地给她擦干头发,换了干衣裳,又灌了汤婆子塞进被子里。
秦锦瑟躺下来,觉得头重得像灌了铅,喉咙疼得咽不下口水,骨头缝里一阵阵发酸。
那一夜,秦锦瑟烧得昏天暗地。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一会儿热得浑身冒汗,一会儿又冷得牙齿打颤。
脑子里一片混沌,各种画面走马灯似的乱转,新婚夜他叫了十几回水,她在马厩里跪得膝盖淤青,他在宴席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她拉到腿上,那些画,那些被全城男人看过的画……
画面越来越乱,越来越碎,最后全都化成了一片血红。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在解她的衣裳。"
秦锦瑟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入他心口。
血从胸口缓缓流出,落在玉碗里,很快,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可那双眼睛始终看着榻上的人,一瞬都没有移开。
“够了够了,将军。”府医手忙脚乱地收了匕首,将心头血和着汤药,小心翼翼地喂进慕兰溪口中。
片刻后,榻上的人轻咳一声,悠悠转醒。
“阿策……”慕兰溪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像是盛了一汪秋水,泪光盈盈,在看到霍行策的瞬间,泪水便无声地滚落下来。
“你怎么这么傻……”她的手指颤巍巍地抬起,贴上他还在渗血的心口,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疼不疼?”
霍行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那动作温柔得像春风拂过花瓣,与他平日里粗犷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疼。”他说,声音低哑,带着一种秦锦瑟从未听过的柔情,“别哭,你一哭,我这里疼。”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慕兰溪破涕为笑,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霍行策就那样蹲在榻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仿佛这世上再没有别的人、别的事,值得他多看一眼。
秦锦瑟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浑身发寒。
三年的夫妻,他给她的只有粗暴和羞辱,她告诉自己,他是武将,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温柔。
原来他懂,他只是不愿意给她。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虚浮,几次险些摔倒。
第四章
这一夜,霍行策没有再来。
她一个人,熬过了整整一夜的高烧。
第二天,第三天,霍行策依旧没有来。
倒是将军府上下,关于慕兰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到处飞。
“听说了吗?将军为了救慕姑娘,取了自己的心头血,差点没缓过来。”
“可不是,将军对慕姑娘那可真是掏心掏肺。听说慕姑娘半夜咳嗽,将军衣不解带地守在旁边,亲自喂药喂水。”
“我还听说,将军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新鲜的枇杷,就为了给慕姑娘润肺。那枇杷金贵得很,一路快马加鞭,跑死了好几匹马呢。”
“还有昨儿个,慕姑娘说想吃桂花糕,将军二话不说,亲自去街上买的。将军那样的人物,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碧桃每次听到这些,都气得脸发白,恨不得冲出去跟人吵一架。
可秦锦瑟只是摇了摇头,阻止了她。
第四天,婆母那边闹起来了。
秦锦瑟隐约听到些风声,婆母要赶慕兰溪走,霍行策以命相逼,说慕兰溪若被赶出将军府,他便也离开这个家,再不踏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