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湿漉漉的、沾满泥污的鞋,呈现在众人面前。
靴子边缘绣着并蒂莲,鞋底还沾着一点青苔和水草。
那是陆泽昀昨日穿的鞋。
萧玉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轻轻碰了碰那只鞋。
“不可能……”她喃喃道,猛地攥紧了那只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鞋面捏碎,“这井……这井通着外河!他一定是顺着水路游出去了!对!一定是这样!他没死!他不会死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因为起身太猛,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给本公主搜!全城搜!封锁所有城门!挨家挨户地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本公主找出来!”
第十一章
萧云瑶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抱住萧玉的腿。
“爹爹!爹爹跳井了?不会的!爹爹不会死的!爹爹说过要带瑶瑶去很好很好的地方!他不会丢下瑶瑶的!娘亲!你找到爹爹!你快找到爹爹啊!”
崔言卿也适时地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中迅速盈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公主!这、这可如何是好?驸马怎么会如此想不开……都怪臣,若不是臣昨夜身子不适,驸马也不会……公主,您快想想办法啊!”
“不关你的事。是他自己……任性。”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崔言卿垂着头,用帕子擦着不存在的眼泪,低垂的眼睫下,眸光闪了闪。
全城戒严。
长公主府的侍卫倾巢而出,如狼似虎地闯入每一户人家,翻箱倒柜,惊得鸡飞狗跳。
京兆尹得了令,派出所有衙役,配合长公主府侍卫,挨家挨户地盘查,尤其是客栈、酒肆、车马行,任何可能藏匿或协助离开的地方,都不放过。
城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守城士兵瞪大眼睛,仔细盘查每一个出城的人,稍有可疑,立刻扣下。
萧玉亲自骑马,疯了一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
她冲进他们初遇的那个街角——那里如今是一个卖馄饨的小摊,热气腾腾,人来人往,却没有那个惊慌失措、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年。
她冲进他们常去的茶楼——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着才子佳人的故事,台下听众如痴如醉,靠窗他们常坐的那个位置,空着,桌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冲进城外他们一起赏梅的别院——红梅未开,院子里空荡荡,只有老仆在清扫落叶,见到她,惶恐地下跪。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个会笑着叫她“萧玉”,会生气时瞪圆眼睛,会抱着她一起看话本,会因为她一句承诺欢喜得像个孩子,也会因为她一次背叛哭得撕心裂肺的陆泽昀。
不见了。
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像一阵风吹过了原野。
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他无亲无故,离开长公主府,还能去哪儿?
他那么爱她,那么爱瑶瑶,怎么可能真的舍得走?
不过是想逼她服软罢了。
她偏不。
这次,定要让他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有些脾气,不能惯。
这样想着,萧玉心中稍定,起身准备去上朝。
走到门口,她犹豫一瞬,还是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管家吩咐。
“派人去他院子外头看看,别让他做傻事。”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语气生硬。
“但记住,不许主动跟他说话。让他自己憋着,憋不住了,自然就出来了。”
“是,公主。”管家躬身应下。
萧玉整了整朝服,大步走出长公主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她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可陆泽昀昨夜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总在眼前晃。
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要离开你们。”
离开?
萧玉在心底嗤笑。
你能离到哪里去?
不过是嘴硬罢了。
午后,萧玉下朝回府。
刚下马车,管家就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公、公主……”
萧玉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公主,驸马……驸马他还没出房门。早膳、午膳,老奴都让人按时送去了,放在门口。可、可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奴斗胆,在门外喊了几声,也、也没人应……”
萧玉心头一跳。
还没出来?
以往他闹脾气,关起门来不吃不喝,顶多饿上一两顿,就会忍不住让墨书偷偷弄吃的。
这次竟能撑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