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村中的小路上,来到里正家中。
里正算不得朝廷命官,是村民们自己推举出来,协调村中事务、主持些公道的人。
不过,在这朴素的村落里,里正的宅院算是顶气派的一处了。
青砖砌的院墙比别家高出半头,灰瓦铺顶,虽不雕梁画栋,却收拾得齐整利落。
两扇厚重的木门刷着深褐色的漆,门楣上贴着的旧春联还留着些残红。
比起周边大多是黄泥垒墙、茅草覆顶的屋舍,确有那么几分不同。
“二位何事啊?”门敲响后不久,一个精瘦、约莫五十出头的男人开了门,穿着半新的藏蓝长衫,打量着他俩。
温嘉瑜连忙扬起笑脸:“老伯您好,我们是外乡逃难来的,想在村里租个住处安顿,特来寻里正大人。”
男人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侧身让道:“我就是,快请进。想租个什么样的?咱们村虽不大,可空着的屋舍倒是好几处,保管有合你们心意的!”
温嘉瑜继续笑道:“我们想寻一处沿河的,亮堂通风好些,最好有两个分开的厢房,再带个宽敞些的院子……”
“有!包有!”里正不等她说完,便拍着胸脯应下,眼睛发亮,“村东头河边,正有这么一处!我带你们瞧瞧去?”
温嘉瑜心中一喜,转头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寒气的江俨,默默叹了口气,对里正道:“那便有劳您带路了。”
跟着里正七拐八绕,走到村东头。越走,温嘉瑜心里越打鼓。
这路越走越偏,屋舍也越发稀疏破败。
终于,里正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前停下,颇为自豪地朝前一指:
“瞧,就是这儿!沿河,敞亮,院子够大,厢房也有两间!”
温嘉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这算是个什么?几堵歪斜的黄泥墙勉强支撑着一个几乎要散架的茅草顶,屋顶上好几个窟窿大剌剌地敞着,能看见里面断裂的椽子。
其中一根主梁明显塌陷了一边,让整个屋子呈现出一种危险的倾斜。
所谓沿河,门前确实有一条水沟,水色浑浊发黑,飘着些烂叶枯枝,散发着隐隐的腐味。
至于两个厢房……
主屋边上倒是挨着个更低矮的棚子,看那构造和残留的气味,分明是个废弃的猪圈。
院子倒是真大,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在秋风里瑟瑟摇晃。
温嘉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里正大人……您说的,就是这处?”
里正仿若未觉她的僵硬,背着手,颇为满意地环视着这屋舍,点头道:“对啊!这地界多好,清静!要不,我再给二位仔细说道说道这屋子的好处?”
“不、不要了,还有没有其他的?”温嘉瑜慌忙地摆摆手,脸上写满了拒绝。
里正从善如流:“有,有!我再带二位看看别家。”
接下来,温嘉瑜又跟着里正看了几处。
不是屋顶漏雨需补葺,就是墙壁歪斜要加固,再不然就是地处低洼、潮湿憋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