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是拿出来看看。”宋惜惜抚摸着红鞭,如今守孝,便要动手也不用这鞭子了,“等我们离开战家之后,回府修缮修缮,便去梅山探望师父。”
“好啊。”宝珠眉开眼笑,回梅山好啊,大家对姑娘都很好,拿她当宝贝似地看待。
宋惜惜把红鞭放回箱子里,但没把箱子放回柜顶,这是要带走的,自然就没必要放上去了。
“母亲应该不会怪我不孝,毕竟我嫁了,是他负了我。”宋惜惜轻声道。
宝珠红了眼眶,“夫人若知,只会恼将军府的人,不会怪你。”
宋惜惜微微叹息,“嫁人生子,终究不是宋家女该有的宿命。”
宝珠吸吸鼻子,“是他们不懂姑娘的好,若论战策武功,易昉比姑娘半分都比不上,是大将军和夫人不舍您上战场,否则的话,怎有她易昉什么事?”
宋惜惜笑了,“在你心里,我总是千般好,万般好的。”
“那是!”宝珠抬起头,鼻尖都红了。
战北望在外面转了一圈,找相熟的朋友借银子。
但借到手的只有一千两,距离聘金聘礼酒席所需要的一万多两,还差好多。
自然,他若拉得下脸,找勋贵家族去借,借个两三万也不是问题,毕竟他初立功归来,正是朝中新贵,谁都上赶着巴结他。
可他拉不下脸啊。
借银子本来就尴尬敏感,他怎愿意丢脸?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不如找宋惜惜借,在她面前丢人,总好过在别人面前丢人。
正回府的路上,见三弟迎面策马而来,没等他问,战北森便说:“二哥,你快些回府去,母亲快要被二嫂气死了。”
听得又是宋惜惜,他厌烦地道:“她又怎么了?”
战北森说:“她叫丹神医以后不给母亲治病。”
战北望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原来竟是母亲治病的事,“京中大夫这么多,丹神医不来,便找别的大夫,不行的话我便去请太医。”
不过,由此可见宋惜惜的人品有多差,竟从母亲的病入手,这些阴招手段,她可真是精通啊。
她真的不如易昉,易昉从来都是坦荡荡,不会背地里耍阴招的。
战北森听他这样说,急道:“没用,你刚出征没多久母亲就病发了,当时二嫂是请过太医的,请了好几位太医都没能缓解母亲的病情,反而越发严重,后来是请得丹神医来,吃了名贵的药丸,这才护住了性命,日渐转好的。”
战北望一听,顿时满眼怒色,“好啊,她是想用母亲的性命来逼我。”
战北森连连点头,“就是,她自己进宫求陛下,陛下没同意撤回赐婚旨意,她便用这法子来逼你放弃娶易昉将军进门,这女人实在太歹毒了。”
战北望当即策马回府,直奔文熙居去。
作为将军,他武功自然高强,文熙居的大门阻挡不了他,他一脚便踹开了大门直奔而入。
宋惜惜正吃着莲子羹,莲子是宝珠自己去采的,正新鲜,给她做了一碗清心去火。
战北望一手扫落她面前的莲子羹,白瓷素碗哐当落地。
“宋惜惜!”战北望咬牙切齿,“你有完没完?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要闹成什么样子?”"
他想起筹办婚事迎娶她进门时的心境,大婚当日出征,他有多不舍惜惜。
他甚至在行军的路上,都在想着掀起惜惜红盖头的时候,那份惊艳在他心底狂轰乱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娶得惜惜为妻。
后来,随着战事吃紧,死了很多弟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那一刻他没有再想惜惜,更多的是与易昉和兄弟们一同商议如何杀敌。
他看到易昉翻身上马,英勇无比,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原来女子可以这样飒爽的。
那生死厮杀的战场,让他觉得宋惜惜离他很远很远,那样内宅矜贵的女子,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吧?
他爱上易昉,是从她说了很多她的想法开始,她觉得女子也该和男儿一样,不需要人保护,因为女子足够自强是可以保护自己的。
她是那样的开朗,飒爽,英姿勃发,那个时候一对比,真的觉得宋惜惜只有一张脸。
而她那样娇贵的人生,全凭武将们浴血奋战厮杀守护着的。
他似乎忘记了,宋家一门七杰的牺牲,和宋家相比,他和易昉的功劳算什么?
宋惜惜回到了镇北侯府,如今,已经是镇国公府了,门楼上的牌匾已经换掉,是太傅亲笔所书之后工匠按照太傅字迹雕刻。
中门大开,宋惜惜进府。
府中各处都有修缮过的痕迹,正厅和各处院子的门全部换了,再也寻不着那些血迹与刀痕。
墙壁上的血迹,洗刷不去的,也刷了一层白灰遮盖住。
宋世安叫了宋氏子弟过来帮忙,把东西卸下且全部归置好。
一顿忙活之后,宋世安与宋惜惜一同在府中各处走着,曾经的府邸是何等的热闹,现在,何等的冷清。
宋世安对她说:“如今国公府就你一个主子,且家仆也就你从婆家带回来的那些,你先要找个帮忙掌家的男管事,再找些粗使丫头和小厮,厨房和花园马厩车备也少不了人,这些你若不方便,伯父可代你去找。”
宋惜惜感激地道:“伯父生意繁忙,不敢叨扰您,黄嬷嬷和梁嬷嬷会去办的。”
宋世安望着她,叹息道:“同宗同族说什么叨扰?往年你父亲在领兵,回来总会邀约我们这些族兄弟过来相聚,听他说战场上的凶险,听得我们是既崇拜也心惊胆跳,可更多的是自豪,因为我们宋家的人在保家卫国,可往后我们宋家再无武将了。”
宋族旁支末节的子弟很多,可基本都是选择读书或者做生意,功勋显赫的世家,再出不了武将,实在让人惋惜。
宋惜惜不语,眸色难掩悲痛。
“以后,与战家那边断了来往,不恨也不见,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可。”宋世安叮嘱说。
“伯父放心,我知道的。”宋惜惜福身。
宋世安望着恬静贤淑,瑰姿艳逸的侄女,道:“总有一日,战北望会后悔的。”
宋惜惜眸光冷锐坚定,“或许吧,可我不在意了。”
宋家的人,拿得起,放得下。
宋世安微微点头,对她的决然坚毅十分满意,“明日我会命人去把陪嫁的家具搬回来,你不必再出面。”
宋惜惜福身,“有劳伯父。”
宋世安摆摆手离去了。
黄嬷嬷和梁嬷嬷商量请牙行的人上门,先买些家仆侍女回来,眼下虽只有姑娘一位主子,但国公府门第高,加上和离回府,万万不可被人小瞧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