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立刻上前,死死架住了陆泽昀。
“萧玉!你疯了!那是你的孩子!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怎么能……”陆泽昀拼命挣扎,目眦欲裂,眼泪疯狂涌出,“你就算恨我!你冲着我来!你放过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萧玉看着状若疯魔的陆泽昀,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崔言卿虚弱的呻吟和大师邪祟凶猛的断言压下。
她冷硬道:“不过是一具死胎。言卿如今性命攸关,泽昀,别闹了。”
“爹爹!”萧云瑶也喊道,“大师说了,只有这样崔阿爹才能好!你……你就当为了救崔阿爹,牺牲一下……反正、反正妹妹早就没了……”
“你们……”陆泽昀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只觉得无比陌生,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你们,还是人吗?!”
第八章
崔言卿适时地捧着头,痛苦地哀叫起来:“啊……我的头……好痛……像是要裂开了……”
那大师立刻高声诵经,举起鞭子,啪地一声,抽在了那堆细小的骸骨上!
白骨飞溅。
“不——!!!”
陆泽昀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侍卫的钳制,扑到那堆骸骨前,用身体挡住接下来的鞭子。
鞭子抽在他背上,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头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继续!驱邪务必彻底!”大师喝道,示意侍卫拉开陆泽昀。
陆泽昀死死抱着那堆残缺的骨头,指甲抠进泥土里,痛不欲生,却寸步不让。
“公主!小姐!这邪祟执念太深,鞭刑不够,需得挫骨扬灰,方能彻底净化!”大师又道。
“不要!不要!”陆泽昀大喊出声,“谁也不准动她!”
萧玉看着陆泽昀如此痛苦的模样,心头剧震,她迟疑了。
崔言卿却突然呕出一口血,软软倒下。
“言卿!”萧玉大惊,冲过去扶住他。
萧云瑶也吓坏了,哭喊着“崔阿爹”。
“快!快挫骨扬灰!崔公子撑不住了!”大师催促。
侍卫上前,强行掰开陆泽昀的手,抢过那堆骸骨,倒入早已准备好的铜盆中,浇上火油,点燃!
熊熊火光瞬间腾起,吞噬了那堆细小的白骨,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
陆泽昀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跳跃的火光,看着自己孩子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化为灰烬和青烟。
他没再哭喊,没再挣扎。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火光,盯着火光旁相拥的萧玉和崔言卿,盯着满脸泪痕的萧云瑶。"
“本公主,就是在养夫君。”
“本公主也该成家了。原想着,要么嫁个经天纬地的,要么嫁个面如冠玉的。可见着你才知道——”
“原来本公主中意的,是你这样古灵精怪的。”
“泽昀,”她问,“可愿做本公主的驸马?”
他睁大了眼,当初吓得当场落荒而逃。
可她能将他从人海中拾回,自然也能一次次将他寻回。
她对他好得没了边,宠得过了头,甚至在他任性跑出长公主府遇险时,为他挡下致命一箭,几乎丧命。
病榻前,她脸色苍白,却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执拗得可怕:
“陆泽昀,我不信你对我毫无心动。”
那一刻,陆泽昀心里筑起的墙轰然倒塌。
他哭了,哽咽着说:“我是动了心……可是萧玉,我来自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世界,我还在想办法回家……而且,我们那儿,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萧玉抱着他,闻言却低低笑了,笑声牵动伤口,引得她轻咳,却掩不住愉悦。“这有何难?”她吻了吻他的脸颊,语气轻松,“待你能归去时,带我同行便是。至于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看着他的脸,望进他泪水迷蒙的眼,郑重许诺:“虽然本朝公主大多都会养面首在府中,但我萧玉此生,只你一人。”
他信了。
婚后最初几年,确有琴瑟和鸣的时光。
她是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却会在百忙中记得给他捎回街角的糖葫芦。
她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冷面阎罗,却会因他一句“院里的梅开了”,便推掉所有事务,陪他在雪中温酒赏花。
她那样重规矩体统的人,却能容他在书房胡闹,甚至纵他将墨汁涂上她的脸。
人人皆羡他,说他不知修了几世福分,能得萧玉如此倾心相待。
最相爱时,她为他诞下长女萧云瑶。
三年后,公主再度有孕。
他却发现她在外养了个男人,崔言卿。
他崩溃了,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一夜,最后,他选择主动去找崔言卿,让他离开。
结果第二天,萧玉就回来了,她脸色铁青,第一次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他。
“陆泽昀!你为什么要赶言卿走?你知不知道,他离开别院,中途遇到山匪,差点丢了命!”
陆泽昀看着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所以……”他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真的是你养的面首?萧玉,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你答应过我的!”
“我是答应过你!言卿是我在边境战场上捡到的孤儿,和当年的你一样,无依无靠!我本来只打算给他找个安身之所,可那晚我喝多了,阴差阳错……我不能不管他!”"
陆泽昀垂着眼,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会。公主多心了。臣只是……真的不想去。”
萧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胸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邪火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炸开!
“陆泽昀!你真要如此是吧?!”
“好!好得很!但你别忘了,没了我的宠爱,你在这长公主府里,什么都不是!我看你图什么!又还能和我赌气到什么时候!我等着你来求我!”
她甩袖转身,带着雷霆之怒,房门被她摔得砰砰作响,震得梁上似乎都落了灰。
陆泽昀静静地坐在原地,仿佛那巨响与己无关,过了片刻,他才扬声:“墨书。”
一直守在外间、吓得瑟瑟发抖的墨书连忙进来:“驸马,奴才在!驸马可是要奴才去请回公主?奴才马上去!”
“不。把门关了。瑶瑶那边一直有叫声,吵得慌,打扰我看书了。”
墨书愕然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主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
“驸马!您……您当真要如此吗?不管公主,不管小姐……您就不怕……不怕日后在这府里的日子难过吗?您……您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
陆泽昀轻轻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最后悔的,就是七年前和萧玉成婚,与她生下瑶瑶。
好在,还有五日。
还有五日,他就要离开了。
这一切,也该回到正轨了。
第二章
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七年前,他刚结束高考,和好友在山顶露营,等着看百年难遇的七星连珠。星光连成线时,他眼前一黑,再醒来,已站在全然陌生的古代街头。
身无分文,言语不通,差点被当成异类烧死,最绝望时,他遇见了长公主萧玉,将他捡回长公主府。
她给他衣穿,给他饭吃,教他写这个世界的字,一点点将他长大。
后来京城渐渐有了传闻,说冷心冷面的长公主不知从哪儿捡回来个小郎君,当眼珠子似的疼着,怕不是在养童养夫。
陆泽昀吓得要命,生怕她听了流言会处置他,慌忙跑去解释:“公主,那些话不是我传的!”
萧玉当时在看书,闻言抬眼,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是陆泽昀第一次见她笑,像是冰河化冻,好看得让人恍神。
“慌什么?他们又没说错。”
她看着他瞬间瞪圆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