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陆泽昀和萧玉成婚的第七年,终于成了上京最持重明理的驸马。
他不再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反而主动替萧玉张罗面首。
他不再霸着长公主府中馈,反而将大半管家权交给萧玉带回来的崔公子。
他甚至不再围着萧玉转,反而三番五次,寻着由头将她往崔公子的院子里推。
连女儿萧云瑶发了高热,在榻上迷迷糊糊喊了一整夜的“爹爹”,他也只是坐在自己房里,翻着话本,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玉再也忍不住,推开了他的房门。
“陆泽昀,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陆泽昀慢悠悠抬起头,神色茫然:“闹?公主这是什么意思?臣哪里闹了?”
他这副无辜又疏离的模样,彻底点燃了萧玉胸中积压多日的怒火。
“这阵子,你不准我进你的屋子,反而天天把我往言卿那里推!如今,瑶瑶病成这样,高烧不退,一直喊爹,你身为父亲不去看顾,居然还在这里优哉游哉地看话本子?!”萧玉胸膛起伏,眼神锐利如刀,“陆泽昀,你到底是存心折磨你自己,还是折磨我和瑶瑶?!”
陆泽昀闻言冤枉不已,仿佛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公主,我让你留宿崔言卿那儿,是因为你说过,他床上功夫很好,伺候得你舒坦。我不去看瑶瑶,是因为他说过,没事别去打扰他,他有崔阿爹陪着就够了。我都是按着你们的想法做的啊!”
萧玉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汹涌的怒气瞬间僵在脸上,化为一片难堪的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半晌,她才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软下来,带着疲惫与妥协:“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是,我背弃了要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可言卿他……他无依无靠,我不能弃他不顾。瑶瑶她还小,她说喜欢言卿,还不是因为你管她课业太紧,她一时赌气,如今她病了,一直喊着你,可见你在她心中还是最重要的。以后我好好教导她,让她别那样对你。以后……以后我们就四个人,好好过日子。你现在就过去看看她,好不好?”
她朝他伸出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曾经无数次牵过他,抱过他,给过他承诺与温暖。
可陆泽昀依旧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太远了,臣真的不想去。”
萧玉一愣,像是没听清:“什么?!”
“从这儿到瑶瑶的院子,太远了,我不想走。这话本正看到精彩处,还没看完呢。”
萧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陆泽昀……”她声音发颤,“就十几步路……你连这几步路,都不愿为瑶瑶走?”
陆泽昀没说话,只是低头,重新拿起了话本。
这无声的拒绝,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萧玉难堪和愤怒!
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微微蹙眉。
“我牵着你!我带着你去!行了吧?!”
可她的手刚触到他的肌肤,陆泽昀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抽回,整个人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她的触碰。
萧玉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萧云瑶的高热折腾了一整晚,终于退了。
得知陆泽昀自始至终没去看她一眼,小家伙气得砸了整个房间的瓷器。
陆泽昀没理会。
萧玉母女开始变本加厉地宠爱崔言卿。
今天给他一套价值连城的字画,明天带他逛遍上京所有珍宝店,后天在花园设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陆泽昀依旧没理会。
他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看话本,侍弄花草,仿佛一个局外人。
墨书急得嘴角起泡,却毫无办法。
直到这天,萧玉和萧云瑶再次一起推开了正院的门。
萧玉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语气缓和了些:“闹脾气这么久,也该有个限度了。今日皇家围猎,必须带驸马出席。你换身衣服,跟我们一起去。”
她顿了顿,又说:“你身子一向弱,到时我给你打头鹿,用鹿皮给你做件披风。”
萧云瑶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瞪着他,眼睛红红的,委屈又生气。
陆泽昀放下话本,什么也没说,起身换了骑装。
上马车时,他才看见崔言卿已经坐在里面了。
一身红色骑装,衬得他面如冠玉,郎艳独绝。
陆泽昀觉得有些好笑。
已经说了只有驸马才能去,她带了他,却还带了崔言卿,是想让他这个驸马特地过去任人嘲笑的吗?
萧玉见状,立刻解释:“言卿没去过猎场,想跟着见识见识。”
萧云瑶也帮腔:“就是,崔阿爹一直待在府里多闷啊。”
崔言卿见到陆泽昀,立刻起身,想要给他行礼,姿态摆得极低:“驸马……”
一旁的萧云瑶却拉住他的手:“崔阿爹,你做什么?”
萧玉皱了皱眉,语气心疼:“要跟你说多少次?你虽为面首,但在我心中,和泽昀一样重要。以后这些虚礼就免了,不必如此。”
崔言卿听后,点点头,抬眼时,状似无意地瞟了陆泽昀一眼,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挑衅。
若是以往,陆泽昀会痛,会闹。
可此刻,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看崔言卿演戏,倒是比看话本还有趣。
一路上,萧玉、崔言卿和萧云瑶相谈甚欢,从诗词歌赋谈到围猎趣闻,俨然一家三口。
陆泽昀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像个误入的局外人。
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让萧玉和萧云瑶心里都像是堵了团棉花,憋闷得难受。"
箭矢离弦,正中猛虎肩胛,猛虎吃痛咆哮,倒地不起。
众人声声叫好,侍卫刚要去捡猎物,谁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虎啸!
不好!是虎群!
“保护公主和驸马!”侍卫们慌忙迎战,但虎群凶猛,阵型瞬间被冲散。
混乱中,陆泽昀所骑的马被一头老虎的利爪扫到后腿,凄厉嘶鸣着将他甩落在地!
他重重摔在枯叶草丛中,脚踝传来剧痛,一时无法起身。
“泽昀!”
“爹爹!”
萧玉和萧云瑶几乎同时看到他落马,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催马冲过来救人。
“公主!小姐!我们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崔言卿死死抓住萧玉的衣袖,浑身颤抖,眼看就要晕厥过去。
萧玉看着不远处摔倒在地、孤立无援的陆泽昀,又看看吓得发抖的崔言卿,眼神剧烈挣扎。
萧云瑶也急得大喊:“爹爹!爹爹你快起来!找个地方躲起来!”
就在一头猛虎似乎注意到落单的陆泽昀,低吼着要扑过去时——
萧玉眼神一狠,猛地拉开弓,一箭射向那头老虎。
“泽昀!找个地方躲好!”她嘶声吼道,随即不再看他,调转马头,护着崔言卿,对着萧云瑶急喝,“瑶瑶!跟上!先冲出这里!”
她选择了带着崔言卿和萧云瑶先走。
留下陆泽昀一个人,面对逐渐围拢过来的虎群。
陆泽昀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看着他们决绝离开的背影,看着萧玉最后回头那一眼里的焦急、挣扎,和最终的选择……
心里,一片麻木的冰冷。
也好。
这样,就更没有留恋了。
他强忍着疼痛,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屏住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虎啸声、马蹄声、厮杀声渐渐平息。
四周恢复了寂静。
陆泽昀这才从山石后走出来,浑身狼狈,衣衫破损,脸上手上都是擦伤。
他一瘸一拐地,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晚。
营地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