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和不适,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不用。他就是要用这种办法,逼我们低头,逼我们赶走言卿。他就是仗着我们爱他,才敢如此放肆!我们不能中了他的计!哄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让他觉得以后都能用这招拿捏我们!”
她看向女儿,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放心,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就装不下去了。等他熬不住,自然会主动认输,回来求我们。”
萧云瑶看着娘亲笃定的脸,又看看帐外茫茫的夜色,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减少,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之后几天,陆泽昀闭门养伤,二门不迈。
期间,萧玉和萧云瑶的下人无数次来请,说公主伤口疼,想见他;说小姐想爹爹了,夜里做噩梦;说公主发脾气,只有驸马能劝……
陆泽昀一律回绝:“我身上有伤,不便走动。公主和小姐有什么事,去找崔公子便是。”
母女俩见陆泽昀铁了心不来,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却硬撑着,不肯先低头。
直到陆泽昀的生辰这天。
按照长公主府惯例,驸马生辰,需设宴款待京中权贵家眷,管家一早便操办起来,宴会办得盛大热闹。
可宴席开始许久,萧玉没露面,萧云瑶没露面,连如今风头正盛的崔公子也没露面。
只有管家尴尬地解释:“公主有紧急公务处理,崔公子身子不适,小姐……小姐偶感风寒。”
三位主角同时缺席驸马的生辰宴,这简直是明晃晃地将陆泽昀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席间宾客面面相觑,议论声再也压不住。
“这……长公主也太过分了吧?今日可是驸马生辰!”
“听说驸马如今彻底失宠了,连小姐都亲近崔公子。”
“啧啧,当年何等风光,如今……连生辰宴都无人捧场,真是可怜。”
“要我说,也是他自己不争气。”
墨书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驸马,公主和崔公子他们……欺人太甚了!”
“无妨。”陆泽昀淡淡道,“我累了,你去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宴席可以散了。”
墨书愕然:“可是驸马,宴席才刚开始……”
“照我说的做。”陆泽昀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墨书只能含泪去了。
请走所有宾客后,陆泽昀也打算回自己的院子,可就在经过崔言卿所住的揽月阁时,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守在院门外。
是萧云瑶。
小家伙穿着单薄的寝衣,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而揽月阁内,隐约传来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然后,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殷红的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泽昀!”萧玉心头一慌,下意识想上前。
“爹爹!”萧云瑶也吓得忘了哭。
却见陆泽昀用手背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向他们。
“我要离开。”
“我要离开你们!”
萧玉听到这句熟悉的话,那股心慌瞬间被恼怒取代。
“离开?陆泽昀,你无父无母,还能离到哪里去?”她怒极反笑,“又要说你是穿越过来的?你还有完没完?你若真能回去,这么多年,怎么一次都没成功过?”
萧云瑶也回过神来,带着哭腔和埋怨喊道:“爹爹!你总说你要回去!有本事你现在就走啊!你走啊!”
陆泽昀看着他们,忽然极淡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不再看他们一眼,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着长公主府深处,那口早已废弃的深井方向走去。
“公主!小姐!快去追驸马啊!”崔言卿虚弱地喊道,眼底却藏着阴冷的笑意。
追吧,追上去,看看他还能玩什么花样。
这次,定要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萧玉看着陆泽昀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慌乱,但更多的却是被顶撞的恼怒和不耐。
她揽住崔言卿,冷声道:“追什么?他走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又想用这招来要挟本公主!他多次害你,本公主还没跟他算账,难道还要去追他?越发纵得他无法无天!”
她低头,温柔地对崔言卿说:“走,本公主先带你回去喝药。”
说完,她拉着崔言卿,转身离去,再没看陆泽昀一眼。
萧云瑶也有些慌,有些怕,可看到崔阿爹苍白的脸,听到娘亲冷哼着说“他走不到哪里去”,她又把那份不安压了下去。
是啊,爹爹能去哪儿呢?他肯定又会像以前一样,过几天就自己回来了。
这样想着,她也连忙追着萧玉和崔言卿跟了上去。
而另一边,陆泽昀已经走到了井边。
井水无波,倒映着璀璨的星河,天空中,七颗星辰正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缓缓移动,渐渐连成一线。
七星连珠,就是现在!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七年的世界,这个给了他爱情、家庭,又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世界。
没有留恋了。
一点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向前一步,纵身跃入井中。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间淹没了他。
下沉,不断地下沉。
意识模糊中,他仿佛看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白光里,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熟悉的街道和人群……
再也不见,萧玉。
再也不见,萧云瑶。
再也不见,这个可笑的、荒唐的梦。
七星的光芒,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古井恢复平静,井水幽幽,映着残缺的月光。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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