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昀脚步顿了顿。
萧云瑶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猛地跳起来,张开手臂挡在院门前!
“爹爹!崔阿爹和娘亲……在给我生弟弟妹妹!你、你不要进去打扰他们好事!”
给她生弟弟妹妹?
陆泽昀看着女儿稚嫩却写满维护的脸,听着院内传来的、他曾无比熟悉的、属于萧玉的喘息,心里最后一点余温也散尽了。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好啊。”他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我就……祝你如愿以偿了。”
说完,他不再看女儿瞬间怔住的表情,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萧云瑶站在原地,看着爹爹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第六章
半夜,陆泽昀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和墨书惊恐的喊叫惊醒。
“驸马!驸马不好了!揽月阁出大事了。”
陆泽昀被吵醒,有些头疼:“何事惊慌?”
墨书脸色发白,语无伦次:“崔公子……他夜里起夜,在楼梯上滑倒了!摔得头破血流!”
陆泽昀蹙眉。
“公主震怒,正在彻查!结果查出来,是有人在那楼梯上泼了油!谁曾想揪出那人后,哪人却说……说是您指使的!公主让您立刻过去!”墨书急得眼泪直掉,“驸马,这分明是栽赃!您快去跟公主解释清楚啊!”
陆泽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甚至带着点厌倦。
走到揽月阁门口,他推开了门。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审视的,愤怒的,怀疑的,怜悯的。
萧玉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冰冷锐利,像是要将他刺穿:“陆泽昀,解释。”
陆泽昀站在门口,与她对视,平静地问:“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何指使人,在言卿必经的楼梯上泼油!害他滑倒摔伤!”萧玉猛地站起身,胸膛起伏,“这些日子,你阴阳怪气,逼我和瑶瑶低头,我可以当你是闹脾气,纵着你!可你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
萧云瑶也红着眼睛瞪他,带着哭腔控诉:“爹爹!你怎么能这么狠毒!崔阿爹对你那么好!他还总让我去看你!”
陆泽昀忽然觉得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种累。
“我解释,”他开口,声音带着夜色的凉意,“说我没做过,你信吗?”
萧玉被他这副毫不在意、甚至带着点嘲讽的态度彻底激怒:“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陆泽昀,我从前只以为你任性了些,心地终究是善的!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你简直蛇蝎心肠!”
蛇蝎心肠。
陆泽昀听着这四个字,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抽痛蔓延开来,可那痛很快就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崔言卿完好无损地坐在主帐里,除了受点惊吓,毫发无伤。
而萧玉和萧云瑶,却都受了伤。
萧玉为了保护崔言卿,手臂被虎爪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萧云瑶也为了保护崔言卿,从马上摔下来,扭伤了脚踝。
太医正在给母女俩包扎。
看到陆泽昀一身狼狈、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云瑶先叫了出来:“爹爹!你……你没事吧?”
萧玉也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有后怕,有愧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太医处理好萧玉的伤口,转过身,对陆泽昀恭敬道:“驸马,公主和小姐的伤势已处理妥当。公主伤口较深,需按时换药,忌食发物,尤其不能沾水。小姐脚踝扭伤,需静养数日,不可走动……”
陆泽昀安静地听着,等太医说完,才平静地开口:
“太医说的这些,等会儿去跟崔公子交代吧。他心细,定能照顾好公主和小姐。”
萧云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爹爹?为什么要跟崔阿爹说?你不照顾我和娘亲吗?”
陆泽昀看着女儿包扎起来的脚踝,又看看萧玉染血的胳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我照顾不好。我自己也崴了脚,你们是为了救崔公子受的伤,想必更想让他陪着照料。我在这儿,反而碍事。”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帐外走去。
“陆泽昀!”萧玉猛地站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但她不管不顾,冲着他的背影低吼,“你是不是在为刚才我们丢下你的事情生气!当时情况紧急,虎群围上来,言卿吓得动弹不得,我不先带他走,难道看着他被老虎撕碎吗?!你性子古灵精怪,以往总有各种办法脱身,我相信这次也一样,所以才会丢下你,在得知你没回来,我也急得……”
“我没有生气。”陆泽昀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打断她,“也没有必要生气。”
“因为,那是你们的选择。我尊重。”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任凭身后萧玉如何喊他,萧云瑶如何带着哭腔喊爹爹,他都没有回头。
第五章
帐内,萧云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娘亲……爹爹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真是我们做得太过分了?我们去道歉……好不好?”
萧玉看着犹自晃动的帐帘,胸口堵得难受,手臂的伤口也阵阵抽痛。
她何尝不知道,今天的事,对陆泽昀何其残忍。
可她拉不下脸。
她习惯了陆泽昀的顺从和深爱,习惯了无论她做什么,他最终都会原谅她,回到她身边。
她不能开这个口。
一旦开了这个口认输,以后他就会用这种方式,一次次拿捏她,没完没了。"
第一章
陆泽昀和萧玉成婚的第七年,终于成了上京最持重明理的驸马。
他不再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反而主动替萧玉张罗面首。
他不再霸着长公主府中馈,反而将大半管家权交给萧玉带回来的崔公子。
他甚至不再围着萧玉转,反而三番五次,寻着由头将她往崔公子的院子里推。
连女儿萧云瑶发了高热,在榻上迷迷糊糊喊了一整夜的“爹爹”,他也只是坐在自己房里,翻着话本,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玉再也忍不住,推开了他的房门。
“陆泽昀,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陆泽昀慢悠悠抬起头,神色茫然:“闹?公主这是什么意思?臣哪里闹了?”
他这副无辜又疏离的模样,彻底点燃了萧玉胸中积压多日的怒火。
“这阵子,你不准我进你的屋子,反而天天把我往言卿那里推!如今,瑶瑶病成这样,高烧不退,一直喊爹,你身为父亲不去看顾,居然还在这里优哉游哉地看话本子?!”萧玉胸膛起伏,眼神锐利如刀,“陆泽昀,你到底是存心折磨你自己,还是折磨我和瑶瑶?!”
陆泽昀闻言冤枉不已,仿佛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公主,我让你留宿崔言卿那儿,是因为你说过,他床上功夫很好,伺候得你舒坦。我不去看瑶瑶,是因为他说过,没事别去打扰他,他有崔阿爹陪着就够了。我都是按着你们的想法做的啊!”
萧玉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汹涌的怒气瞬间僵在脸上,化为一片难堪的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半晌,她才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软下来,带着疲惫与妥协:“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是,我背弃了要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可言卿他……他无依无靠,我不能弃他不顾。瑶瑶她还小,她说喜欢言卿,还不是因为你管她课业太紧,她一时赌气,如今她病了,一直喊着你,可见你在她心中还是最重要的。以后我好好教导她,让她别那样对你。以后……以后我们就四个人,好好过日子。你现在就过去看看她,好不好?”
她朝他伸出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曾经无数次牵过他,抱过他,给过他承诺与温暖。
可陆泽昀依旧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太远了,臣真的不想去。”
萧玉一愣,像是没听清:“什么?!”
“从这儿到瑶瑶的院子,太远了,我不想走。这话本正看到精彩处,还没看完呢。”
萧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陆泽昀……”她声音发颤,“就十几步路……你连这几步路,都不愿为瑶瑶走?”
陆泽昀没说话,只是低头,重新拿起了话本。
这无声的拒绝,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萧玉难堪和愤怒!
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微微蹙眉。
“我牵着你!我带着你去!行了吧?!”
可她的手刚触到他的肌肤,陆泽昀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抽回,整个人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她的触碰。
萧玉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