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嘴角,竟然还能笑出来:“所以呢?公主打算如何处置我?快罚吧,罚完,我还要回去睡觉。”
“你!”萧玉被他这油盐不进、视一切如无物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陆泽昀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萧玉,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惩罚完了吗?”他抬手,用指尖拭去嘴角的血迹,语气依旧平淡,“那,臣告退了。”
萧玉被他这反应彻底逼疯,一股暴戾之气冲上头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吼道:“来人!把驸马给我拖下去!崔公子流了多少血,就放他多少血!”
吼完,她自己先怔了一下,看着陆泽昀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心头猛地一揪,后悔的情绪几乎要冲破怒火。
她张了张嘴,想改口。
“公主……”床上的崔言卿却适时地发出一声痛苦虚弱的呼喊,“不要!公主,求您饶了驸马!驸马只是一时糊涂……”
萧玉立刻上前扶住他,看着他虚弱可怜的样子,心肠又硬了起来。
她看向依旧挺直脊背站着的陆泽昀,咬牙道:“只要你跪下,给言卿认错道歉,保证永不再犯,我就饶你这一次!”
陆泽昀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扫过一旁对他怒目而视的女儿,最后,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了萧玉一眼。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冰冷的匕首划破他手臂的肌肤,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滴落在青石板上,很快汇成一滩暗红。
墨书哭喊着想扑上来,被人死死拦住。
萧云瑶跟着跑出来,看着爹爹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小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和犹豫,但随即又被崔言卿凄惨的模样覆盖。
她想起崔阿爹偷偷跟她说过,爹爹这样,都是因为心里有怨气,不好好教训,以后还会害人。
她忽然转身跑开,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回来,走到陆泽昀面前。
陆泽昀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眼前发黑,意识模糊。
“爹爹,”萧云瑶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做错了事,就要受教训。放血是娘亲给你的教训,而这,是我给你的教训!”
说着,她蹲下身,捏开陆泽昀的嘴,将那碗药强行灌了进去!
陆泽昀无力反抗,被呛得剧烈咳嗽,药汁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几乎是在药汁入腹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绞痛从胃部传来,紧接着是全身皮肤泛起诡异的红疹,奇痒无比,呼吸也开始困难……
这里面放了艾草?!
他对艾草过敏,萧玉和萧云瑶都知道!
这就是他疼了五年,宠了五年的女儿。
为了另一个男人,她竟亲手喂他喝下会让他生不如死的东西。"
侍卫立刻上前,死死架住了陆泽昀。
“萧玉!你疯了!那是你的孩子!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怎么能……”陆泽昀拼命挣扎,目眦欲裂,眼泪疯狂涌出,“你就算恨我!你冲着我来!你放过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萧玉看着状若疯魔的陆泽昀,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崔言卿虚弱的呻吟和大师邪祟凶猛的断言压下。
她冷硬道:“不过是一具死胎。言卿如今性命攸关,泽昀,别闹了。”
“爹爹!”萧云瑶也喊道,“大师说了,只有这样崔阿爹才能好!你……你就当为了救崔阿爹,牺牲一下……反正、反正妹妹早就没了……”
“你们……”陆泽昀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只觉得无比陌生,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你们,还是人吗?!”
第八章
崔言卿适时地捧着头,痛苦地哀叫起来:“啊……我的头……好痛……像是要裂开了……”
那大师立刻高声诵经,举起鞭子,啪地一声,抽在了那堆细小的骸骨上!
白骨飞溅。
“不——!!!”
陆泽昀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侍卫的钳制,扑到那堆骸骨前,用身体挡住接下来的鞭子。
鞭子抽在他背上,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头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继续!驱邪务必彻底!”大师喝道,示意侍卫拉开陆泽昀。
陆泽昀死死抱着那堆残缺的骨头,指甲抠进泥土里,痛不欲生,却寸步不让。
“公主!小姐!这邪祟执念太深,鞭刑不够,需得挫骨扬灰,方能彻底净化!”大师又道。
“不要!不要!”陆泽昀大喊出声,“谁也不准动她!”
萧玉看着陆泽昀如此痛苦的模样,心头剧震,她迟疑了。
崔言卿却突然呕出一口血,软软倒下。
“言卿!”萧玉大惊,冲过去扶住他。
萧云瑶也吓坏了,哭喊着“崔阿爹”。
“快!快挫骨扬灰!崔公子撑不住了!”大师催促。
侍卫上前,强行掰开陆泽昀的手,抢过那堆骸骨,倒入早已准备好的铜盆中,浇上火油,点燃!
熊熊火光瞬间腾起,吞噬了那堆细小的白骨,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
陆泽昀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跳跃的火光,看着自己孩子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化为灰烬和青烟。
他没再哭喊,没再挣扎。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火光,盯着火光旁相拥的萧玉和崔言卿,盯着满脸泪痕的萧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