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瑶光看着他们,忽然极淡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她不再看他们一眼,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着王府深处,那口早已废弃的深井方向走去。
“王爷!世子!快去追姐姐啊!”崔灵婉虚弱地喊道,眼底却藏着阴冷的笑意。
追吧,追上去,看看她还能玩什么花样。
这次,定要让她再无翻身之日!
萧砚风看着阮瑶光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慌乱,但更多的却是被顶撞的恼怒和不耐。
他揽住崔灵婉,冷声道:“追什么?她走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又想用这招来要挟本王!她多次害你,本王还没跟她算账,难道还要去追她?越发纵得她无法无天!”
他低头,温柔地对崔灵婉说:“走,本王先带你回去喝药。”
说完,他揽着崔灵婉,转身离去,再没看阮瑶光一眼。
萧珩也有些慌,有些怕,可看到崔姨娘苍白的脸,听到父王冷哼着说“她走不到哪里去”,他又把那份不安压了下去。
是啊,母妃能去哪儿呢?她肯定又会像以前一样,过几天就自己回来了。
这样想着,他也连忙追着萧砚风和崔灵婉跟了上去。
而另一边,阮瑶光已经走到了井边。
井水无波,倒映着璀璨的星河,天空中,七颗星辰正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缓缓移动,渐渐连成一线。
七星连珠,就是现在!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七年的世界,这个给了她爱情、家庭,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世界。
没有留恋了。
一点都没有了。
她闭上眼,向前一步,纵身跃入井中。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间淹没了她。
下沉,不断地下沉。
意识模糊中,她仿佛看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白光里,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熟悉的街道和人群……
再也不见,萧砚风。
再也不见,萧珩。
再也不见,这个可笑的、荒唐的梦。
七星的光芒,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古井恢复平静,井水幽幽,映着残缺的月光。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萧砚风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胸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邪火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炸开!
“阮瑶光!你真要如此是吧?!”
“好!好得很!但你别忘了,没了我的宠爱,你在这王府里,什么都不是!我看你图什么!又还能和我赌气到什么时候!我等着你来求我!”
他甩袖转身,带着雷霆之怒,房门被他摔得砰砰作响,震得梁上似乎都落了灰。
阮瑶光静静地坐在原地,仿佛那巨响与己无关,过了片刻,她才扬声:“云苓。”
一直守在外间、吓得瑟瑟发抖的云苓连忙进来:“王妃,奴婢在!王妃可是要奴婢去请回王爷?奴婢马上去!”
“不。把门关了。珩儿那边一直有叫声,吵得慌,打扰我看书了。”
云苓愕然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主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
“王妃!您……您当真要如此吗?不管王爷,不管世子……您就不怕……不怕日后在这府里的日子难过吗?您……您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
阮瑶光轻轻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最后悔的,就是七年前嫁给萧砚风,为他生下珩儿。
好在,还有五日。
还有五日,她就要离开了。
这一切,也该回到正轨了。
第二章
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七年前,她刚结束高考,和好友在山顶露营,等着看百年难遇的七星连珠。星光连成线时,她眼前一黑,再醒来,已站在全然陌生的古代街头。
身无分文,言语不通,差点被当成异类烧死,最绝望时,她遇见了凯旋归京的摄政王萧砚风,将她捡回王府。
他给她衣穿,给她饭吃,教她写这个世界的字,一点点将她娇养长大。
后来京城渐渐有了传闻,说冷心冷面的摄政王不知从哪儿捡回来个小姑娘,当眼珠子似的疼着,怕不是在养童养媳。
阮瑶光吓得要命,生怕他听了流言会处置她,慌忙跑去解释:“王爷,那些话不是我传的!”
萧砚风当时在看书,闻言抬眼,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是阮瑶光第一次见他笑,像是冰河化冻,好看得让人恍神。
“慌什么?他们又没说错。”
他看着她瞬间瞪圆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本王,就是在养媳妇儿。”
“仗打了这些年,也该成家了。原想着,要么娶个端庄贤淑的,要么娶个倾国倾城的。可见着你才知道——”"
她重重摔在枯叶草丛中,脚踝传来剧痛,一时无法起身。
“瑶光!”
“母妃!”
萧砚风和萧珩几乎同时看到她落马,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催马冲过来救人。
“王爷!世子!我好怕!我们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崔灵婉死死抓住萧砚风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眼看就要晕厥过去。
萧砚风看着不远处摔倒在地、孤立无援的阮瑶光,又看看怀里吓得发抖的崔灵婉,眼神剧烈挣扎。
萧珩也急得大喊:“母妃!母妃你快起来!找个地方躲起来!”
就在一头猛虎似乎注意到落单的阮瑶光,低吼着要扑过去时——
萧砚风眼神一狠,猛地拉开弓,一箭射向那头老虎。
“瑶光!找个地方躲好!”他嘶声吼道,随即不再看她,调转马头,护着崔灵婉,对着萧珩急喝,“珩儿!跟上!先冲出这里!”
他选择了带着崔灵婉和萧珩先走。
留下阮瑶光一个人,面对逐渐围拢过来的虎群。
阮瑶光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看着他们决绝离开的背影,看着萧砚风最后回头那一眼里的焦急、挣扎,和最终的选择……
心里,一片麻木的冰冷。
也好。
这样,就更没有留恋了。
她强忍着疼痛,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屏住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虎啸声、马蹄声、厮杀声渐渐平息。
四周恢复了寂静。
阮瑶光这才从山石后走出来,浑身狼狈,衣衫破损,脸上手上都是擦伤。
她一瘸一拐地,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晚。
营地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凝重。
崔灵婉完好无损地坐在主帐里,正小口喝着压惊汤,除了受点惊吓,毫发无伤。
而萧砚风和萧珩,却都受了伤。
萧砚风为了保护崔灵婉,手臂被虎爪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萧珩也为了保护崔灵婉,从马上摔下来,扭伤了脚踝。
太医正在给父子俩包扎。
看到阮瑶光一身狼狈、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珩先叫了出来:“母妃!你……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