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不在这里。”老法医指着报告的另一部分,“我们在纱布的纤维缝隙里,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白色粉末残留。”“是火药残留吗?”秦川急切地问,这是他最先想到的可能。
“不。”老法医摇了摇头,他用镊子夹起一小片样本,放在了连接着显示器的电子显微镜下,“你们自己看。”屏幕上,那些白色粉末的微观形态被放大了数百倍。它们呈现出不规则的晶体状,边缘锐利,与火药燃烧后的球状残留物截然不同。
“这是……石膏?”钟小艾作为法学系的高材生,也涉猎过一些基础的物证知识。
“没错,是石膏粉。 ”老法医赞许地点了点头,“但不是建筑工祁同伟的眼神一凝,几乎与老法医同时开口:“医院的骨科,和制作假肢的义肢厂。”
“完全正确。”老法医佩服地看着祁同伟,“尤其是那些还在沿用传统石膏取模、手工打磨工艺的老式假肢作坊,那里的空气中常年都飘着这种粉尘。”
“假肢作坊……”秦川皱起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难道那个受伤的贼还断了条腿,跑去装假肢了?”
“不,关键不在于假肢,而在于环境特定性。”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他转身,快步走到技术科墙上挂着的工作地图前,目光像鹰一样,在地图上飞快地扫视着。钟小艾立刻明白了祁同伟的思路,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嫌犯A(瘦猴)昨晚腿部中弹,被抓获。嫌犯B(胖子)被抓获。主犯牛玉国和嫌犯C(受伤者)逃脱。他们汇合后,首要任务是为嫌犯C处理枪伤。”
她抬起头,思路与祁同伟的目光在地图上交汇:“但是他们不敢去正规医院,因为枪伤必须报警。 所以,他们最有可能选择的是——能买到药品和“而一个充满了石膏粉末、又可能备有医疗用品(如绷带、消毒水)的假肢作坊,就成了他们最理想的藏身和疗伤点!那里的血腥味可以被化学品的气味掩盖,外人也不会轻易闯入!”
钟小艾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完全正确。”祁同伟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学妹的刑侦嗅觉和逻辑推理能力,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她不仅仅是个理论派。
“秦川!”祁同伟指着地图上城市边缘那一大片杂乱的区域,“立刻去工商和卫生部门查!我要知道,在咱们河昌市,尤其是城乡结合部,所有注册过的、以及没有注册的私人假肢作坊,具体位置在哪里!十分钟,我要结果!”
“是!”秦川拿起电话,立刻开始联系。
强大的公安系统机器一旦全力运转,效率是惊人的。 不到十分钟,一张刚从工商局传真过来的
“祁队,查到了!”秦川拿着那张还带着油墨温热的名单,神情振奋,“全市符合条件的假肢作坊一共有七家。其中五家在市区,管理很严,而且周围居民区密集,基本可以排除。剩下两家,都在郊区。”他用红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两个圈。“一家叫‘光明义肢厂’,在南郊的开发区,是个有正规牌照的集体企业,安保很严,他们进去的可能性不大。”秦川的指尖重重地落在了第二个圈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另一家,是一家没有正规牌照的私人小作坊,叫‘李记假肢铺’,就在我们昨晚行动的七号家--属区以北五公里的地方!属于铁西区和郊区的交界处,周围全都是废弃的工厂和棚户区,三不管地带!”
“就是那里!”祁同伟没有任何犹豫,一拳砸在那个叫“李记假肢铺”的位置上,地图的图板发出一声闷响。
“牛玉国是个劳改释放犯,常年在社会上混,他对这种三不管地带的熟悉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从发廊逃走后,根本不会选择往远处跑,因为所有交通要道都已经被我们封锁了。 他一定会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灯下黑的地方躲起来。 ”
祁同伟的语速极快,思维清晰得可怕:“这个废弃工厂区的私人作坊,就是他最好的藏身之处!那里人员混杂,气味混乱,最适合养伤和躲藏!”
“全体都有!”祁同伟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防弹背心,一边穿一边下达命令,动作干净利落,“一组、二组,所有还能动的人,立刻到大院集合!目标,铁西区,李记假肢铺!”“通知分局治安队和派出所,从外围对那片区域进行布控,拉起一张大网,形成一个只许进、不许出的包围圈!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目标建筑,避免打草惊蛇!”
“秦川,你带一组人,从南侧的主路进去,负责正面强攻。我带二组,从北侧的废弃铁道绕过去,堵住他的后路!”
祁同伟转头看向正要跟着起身的钟小艾,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小艾,你没有枪,也没有一线抓捕经验。你留在指挥室,负责通讯联络和信息汇总。这是命令。”
“可是,祁队,我想去现场……”钟小艾想争取。
“没有可是。”祁同伟的眼神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严厉,“这不是调研,是抓捕持枪的亡命徒。保护好自己,及时准确地传递情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下满屋子被他点燃的战意。钟小艾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只是一个“文职干部”,在最关键的时刻,只能留在后方。 但她也明白,这就是纪律。 她迅速调整好心态,坐到了指挥台前,戴上了耳机。
……
下午一点,铁西区废弃工厂。
生了锈的铁轨在荒草中延伸向远方,两旁是破败的红砖厂房,窗户上的玻璃早已碎裂,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窝。寒风灌进去,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煤灰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怪味。
这里是河昌市被时代遗忘的角落,也是罪恶滋生的温床。
祁同伟带着五名精干的刑警,猫着腰,利用断壁残垣做掩护,踩着厚厚的积雪,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向那栋挂着“李记假肢铺”破旧招牌的两层小楼包抄过去。“各单位注意,目标小楼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建筑,前后都有出口。一组注意南门,我们负责北边的后门。”祁同伟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下令。“一组收到。我们已就位,南门紧锁,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秦川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祁同伟打了个手势,一名身材瘦削的侦查员立刻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利用墙角的废弃油桶,攀上了二楼的窗台。他用一把特制的玻璃刀,小心翼翼地在蒙着厚厚灰尘的玻璃上划开一个小口,凑上去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