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八年,陆瑾安在天桥下撞见了正在摆摊的儿子。
暴雪纷飞,儿子小脸冻的通红,两只手长满了冻疮。
他气急,拉起团团,粗暴扑掉了他身上的雪。
“你妈人呢?大冷天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冻,她跑哪享福去了?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的母亲!”
团团对这个父亲毫无印象,怯生生答道:
“我妈妈不在了...叔叔你买菜吗?我可以给你便宜。”
陆瑾安沉浸在愤怒里,没听出儿子话里的深意,当场气笑。
“怎么,她是还没消气所以故意折磨我儿子是吗?”
“既然这样,你也别认她这个妈了!跟我走,爸爸带你回家!”
团团拼命将人甩开。
“我不认识你,不许你说我妈妈!再动我报警了!”
陆瑾安气得失控怒吼:
“我是你老子!你亲爸!”
“许苒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六亲不认吗?她还要跟我置气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等她死了才算完!”
我灵魂飘荡在一边,想将儿子推开,伸出的手却直直穿过了儿子的躯体。
脸上不由浮现苦笑。
陆瑾安,我不是在跟你赌气。
我只是...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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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被眼前男人吓得当场痛哭。
陆瑾安却怒火难消,越骂越起劲。
“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连一百块都不值吧!今天零下八度,你就穿这个出门!”
“许苒是怎么教孩子的,她都这么对你了,你竟然还维护她?”
团团伸出冻到发颤的手想擦眼泪。
却被陆瑾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袖子粗暴翻了上去。
“你手上怎么全是冻疮?许苒死哪去了!”
“当初离婚她拼了命也要抢你的抚养权,结果就把你养成这样?她还有什么用?不如死了算了!”"
医院检查,说我患上肺癌,已经中晚期。
如果要孩子,我的命就保不住。
我慌张地给陆瑾安打电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但那头,他听闻诊断结果,只说:
“演够了吗?”
“这半年我已经回家住了,你还要怎么样?”
“瑶瑶说在医院见过你,产检一切正常。”
“许苒,我不想跟你撕破脸,最后说一次,我跟瑶瑶的关系只会维持到孩子出生,别逼我违背承诺。”
不等我开口,他粗暴挂了电话。
苏瑶给我发来一张两人赤身裸体的床照。
还有一句话:
“他说他爱的人是我,跟你不过是责任,姐姐,跟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生活一辈子,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吗?
我当然不甘心。
所以我选择留下孩子。
甚至幼稚地想,我们曾相爱过,以后也会重新爱上彼此。
至于这个病,只要我足够坚强,一定能挺过去。
但事实告诉我,我不行。
手术台上,病危通知书下了三次。
医生找不到孩子父亲。
我从病床上爬起来,给自己签了字。
出院后,我没哭也没闹,找了律师,提出离婚诉讼。
净身出户,唯一的要求是留下儿子。
我成功了,因为苏瑶劝住了他。
但我依旧是个输家。
离开家那天,陆瑾安说:
“这么硬气,有本事死在外面也别找我!满口谎话的女人我看谁会要!”
“许苒,你活该孤身一辈子!”"
团团大喊:
“不要!!”
可已经来不及了。
项链被他重重砸向墙壁,吊坠瞬间碎裂,里面骨灰纷纷洒洒。
“那是我妈妈...她已经死了,为什么,为什么连她最后的东西你都要抢走!”
“我不要爸爸了,我讨厌爸爸!”
陆瑾安当场愣住,脸色惨白。
苏瑶这时候进门,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团团,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妈妈呢?”
“她没照顾好你,我们不会怪她的,可也不能骗人说自己死了呀,这不是存心让爸爸难过吗?”
陆瑾安方才有多悲痛,此刻被欺骗就有多愤怒。
他疯了一样砸碎房内所有东西。
“许苒这种人怎么不直接死了算了!”
“竟然能想出这种玩笑,还教孩子骗我,我当初怎么就瞎眼看上她!”
“八年前骗我一次不够,现在还要骗我第二次,简直无药可救!”
空气瞬间凝滞。
窗外大雪纷飞。
屋内落针可闻。
我绝望地闭上眼。
八年了,没想到陆瑾安还在怨我。
我刚怀上团团时,还没过完蜜月期。
我们和所有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恨不能一起携手走遍世界每个角落。
那时候陆瑾安很爱我,我说往东他不往西。
我说去米兰,他就立刻退了巴黎的机票。
婚礼过去一个月。
他每天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对我深情表白。
我笑着打趣他,这样的话要说多久。
而他总会不厌其烦地吻我,说要表白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