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钧还想再说什么,便听见盛凌云抢先道:“太皇太后英明!”
他心想姜照月果然不会做多余的事,年轻的皇族贵胄们明里暗里也没少起冲突,只要不是闹得太难看,太皇太后一向是不会插手的。
今日之事,镇国公以为太皇太后一定会偏帮冯家,其实太皇太后掌权这么多年,更在意的是朝廷法度对百姓的威慑。
今日这烂摊子京兆尹他们兜不住,但是姜照月以他的名义出面善后,所以便是功大于过,即便冯家恶人先告状,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郡王妃好本事啊。
楚王和萧怀瑜见状也连忙行礼道:“太皇天后英明,多谢太皇太后宽宥!”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只有冯钧脸上过不去,“那康成就白白被楚王府兄弟俩打成重伤了吗?”
太皇太后也不恼,笑着说:“你倒是说说,康成是为什么带人围堵人家楚王世子的?”
冯钧有点没脸提这事,“为了……”还不是为了宣平侯的女儿赵翩若。
太皇太后说:“儿郎们年轻气盛,为了自己爱慕的姑娘打个架原也没什么,只是大庭广众的动手有伤体面。这样,哀家这就召宣平侯进宫,当着你们两家人的面问问她,究竟想把女儿许配给谁。”
冯钧刚要开口,就听盛凌云说:“镇国公最好还是听太皇太后的,你家世子若是在这,定然也更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抱得美人归,也而不是在这掰扯不清。”
冯钧气的差点倒仰,偏偏楚王这时候还跟盛凌云站在一个战线上,装模作样地劝道:
“是啊,镇国公,事情要从根源解决,既然你家世子是为了宣平侯的女儿冲动行事,太皇太后做主召宣平侯进宫问清楚他究竟想把女儿许配给谁,这便再好不过了。”
楚王说着这话,心里都乐开了花,论相貌才学,冯康成都比不上他家怀瑜。
宣平侯和他女儿只要不瞎,都不能放着萧怀瑜不选,选冯康成那个莽夫。
冯钧心里很不乐意,但他又觉得自家世子不比楚王世子差,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驳了太皇太后的面子,他恭声道:“全凭太皇太后做主。”
“来人,召宣平侯进宫。”
太皇太后立刻吩咐内侍去侯府传召,而后给几人赐座,让他们坐下喝茶,等着宣平侯来。
楚王和镇国公还在那推辞,萧怀瑜尚未起身,盛凌云直接上去坐下了。
楚王瞪他,用眼神示意:你给我起来!
盛凌云甩了他一句,“恭敬不如从命,几位别假客气了,快坐吧。”
楚王他们一时间面色各异,过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过来落座。
太皇太后看着飞扬明朗的风流郡王,越发觉得这是个有意思的。
另一边,群芳院。
姜照月在雅间坐了许久,看院中尚未装扮的年轻姑娘们来来去去,茶水沏了又凉,她都没碰,小丫鬟进来换了两次,老鸨才把打扮一新的秋茯苓送了过来。
少女换上了绿色的新衣裳,头上戴了珠翠,小脸上了妆,把红肿的脸颊都盖住了,愈发显得清丽动人,容貌出众。
老鸨推着秋茯苓入内,笑着说:“如梦是好人家的姑娘,遭逢巨变才不得已来了群芳院讨生活,还请小爷多加怜惜。”
姜照月“嗯”了一声,挥挥手让老鸨她们都退下。
“好了,都出去吧,别扰了小爷的雅兴。”"
如今的姜照月是多长了十年的见识的姜照月,想的比从前多一些,但也没有立刻下定论,只说:“姜家人手杂乱,查一查总不会错。”
安嬷嬷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婢女送姑爷小姐出门。
姜照月跟盛凌云一起踏着秋风落叶缓步走出院子,秋色渐浓,树木都染了黄,两人走在一起却毫无萧瑟之感,反倒一个温柔娴静 ,一个飞扬明朗。
安嬷嬷看着新婚夫妻缓步同行简直美如画卷,不忍靠近打扰,跟采荷和折柳等人暗暗落后几步,拉开了一段距离。
闲庭漫步间,盛凌云悠悠然喊了一声,“明珠?”
姜照月有些诧异他这么喊,慢慢地“嗯”了一声,温声说:“明珠是我的小名。”
姜正业嫌“明珠”二字庸俗,从来不会这么喊她,自从大哥失踪,二姐远嫁之后,便只有阿娘一个人这样叫她了。
盛凌云说:“掌上明珠,岳母一定很珍视你。”
两人并肩而行,没有旁人在侧,他还喊她的阿娘“岳母”,姜明珠听得心情颇有些微妙,话锋一转,问他:“郡王方才说打不还、骂不还口可是真的?”
盛凌云笑了一下,不答反问:“你说呢?”
这还真不好说。
姜照月不会那么自作多情,只当盛凌云是帮她哄阿娘开心,说了几句好听话。
两人走出垂花门,便看见姜正业迎了过来。
“郡王郡王妃这就要走了啊?”
姜老爷话虽这样说着,脸上却是是如蒙大赦一般的表情。
永乐郡王往堂上一坐,两句话差点把整个姜宅闹个地覆天翻,经过今日的接触,姜正业已经十分清楚这人可不是什么好攀附的高门贵婿,这、这分明是个来讨债的霸王啊。
难怪楚王自从这个嫡子回来之后,头发都白了不少,这不是被他气的,就是因为他愁的啊。
姜正业是想当官,但他更想活命,他一边送新婚夫妇出门,一边说着场面话,“家里的事都已经料理地差不多了,你们下次回来肯定不会再有那不长眼的来添堵……”
正说着话,快到门前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正好撞见姜怜雨被人连拖带拽从另一边的侧门送出去,哭天抢地地喊着“我不要嫁给老男人做妾!我不要做妾!爹爹!我知错了爹爹!”
姜正业听到这话,立刻大声斥责,“人怎么还在这?冲撞了贵人唯你们是问!赶紧送侯府去啊!”
仆从们得了吩咐,立刻捂住姜怜雨的嘴,把她塞进了粉红软轿里,飞快抬走了。
姜正业转头,继续赔笑道:“郡王、郡王妃慢走。”
姜照月冷冷地看了姜正业一眼,与他无话可说,直接迈步走出大门,在盛凌云搀扶下登上马车。
进了车厢之后,盛凌云施施然落座,“你这爹真不是东西。”
姜照月说:“彼此彼此。”
盛凌云他爹——楚王也不什么好东西。
夫妻两人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好爹来。
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两人今日在姜宅做的这些事传回楚王府去,楚王夫妇少不得又要大骂逆子,这次八成还要痛斥新妇也不懂事。"
不远处小厮婢女来来去去,看到叔嫂二人在廊下僵持都不敢靠近。
最后还是世子爷丢不起这个脸,不愿把事情闹大,咬了咬牙,紧皱着眉头开口,喊了声:“嫂……嫂嫂。”
“什么?”对方声音小,姜照月装作没听清楚,“世子小声嘀咕什么呢?莫不是在偷偷骂我?”
萧怀瑜眉头皱的更紧了,提高声量,且拱手行礼,“怀瑜见过嫂嫂,给嫂嫂请安。”
“这才乖嘛。”姜照月笑了,“以后世子在说别人没规矩之前,最好先守好自己的规矩。毕竟拿自己都做不好的事情约束别人,实在可笑。”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萧怀瑜被她嘲讽地难以忍受,“你刚入王府行事便如此恶毒跋扈,当真以为盛凌云会一直护着你吗?他不过是看你有几分能耐,借你气一气父王母妃,等他兴头过了,你在楚王府定然没有容身之处。”
“萧怀瑜,别太以己度人了。”
这是姜照月重生后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萧怀瑜。
她甚至不担心对方猜出她也是重生的,毕竟在萧怀瑜眼里,她本就是心思恶毒、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毒妇恶女,当众被他羞辱之后针对他报复他才符合本性。
姜照月丝毫不掩饰对萧怀瑜的厌恶,“人人都称赞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的楚王世子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你鸠占鹊巢,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还有脸在这指摘长兄的不是。”
她句句都扎萧怀瑜的心,“在我眼里,盛凌云比你好千倍万倍,你根本就不配与他做兄弟。”
“姜、照、月!”
萧怀瑜怒极,一张俊脸瞬间黑如锅底,以前两人起了争执的时候,他一动怒喊姜照月的全名,她就知道他生气了会立刻停下来,不论对错先把他哄好了再说。
他许是气极了,竟然在这种时候回想了前世姜照月在他生气的时候言笑晏晏、温柔诱哄着说“夫君别恼,恼了可就不俊俏了”那样的戏言。
而现在的姜照月说完话就走,丝毫不在意他的喜怒。
这样截然不同的对待,只是因为前世他是姜照月的夫君,而这一世不是吗?
或许她不管嫁给谁,都会对她的夫君那般温柔诱哄。
萧怀瑜想到这里,忍不住咬了咬牙。
事实上,姜照月非但不在意,反倒很愿意看萧怀瑜气的半死,又不能干掉她的样子。
她迈着伤腿慢慢穿过回廊,过了转弯处,迎面就看到了站在拱门后的盛凌云。
这厮什么时候折回来的?
有没有听见她刚才和萧怀瑜说的话?
姜照月心思转的飞快,朝盛凌云扬起笑脸,“殿下怎么回来了?”
盛凌云大步走近,眸色深邃地看着她,“在你眼里,我比萧怀瑜好千倍万倍?”
这位殿下还真是开门见山,一点弯都不带绕的。
姜照月点头,“是啊。”
自己说出来的话,更何况对盛凌云来说还是好话,断然没有否认的道理。
“你知道我折返回来?故意说给我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