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我饭吃得太急,不得不捶打胸口,拼命打嗝。
外婆脸上的每道纹路,都染上笑意。
“真是一个傻愿愿。”
为了让我方便吃饭,外婆哆嗦着满是皱痕的手,摸顺我的杂乱黑发,替我编织起儿时最爱的麻花辫。
当天深夜,失眠多年的我,一夜好梦。
我知道,我终于回家了。
两天后,我接到了秦昱珩打来的电话。
男人冷声问我:“去年在国外买的绸制衬衣挂在哪?”
我本能的将准确位置告知他,并建议他用放在储物格最左边的领带,搭配这件衬衣。
秦昱珩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2
当他再次开口,是有些别扭的赞许:
“搭得还可以,今晚的饭局我就这么穿。”
顿了顿,他又说:
“把你的住址发给我,我让人把纪念日订做好的珠宝送过去。”
我拒绝道:
“不必了,我跟孟雪的品味不一样。”
孟雪是秦昱珩的初恋白月光。
自从她回国做了秦昱珩的贴身秘书。
大到行程,小到送礼,男人周边的一切安排,都由她决定。
听闻我提及孟雪,秦昱珩的语气变得十分冰冷: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孟雪比。”
我无声轻笑:
“你说的对,是我不配。所以我才让你别把好东西浪费在我身上。”
秦昱珩被我说的哑口无言。
看一眼墙上的时钟,我继续道:
“麻烦你让孟雪尽快替你安排好去民政局的日子。
日子确定后短信通知我就行,不必再打电话。”"
可是经历过昨晚。
我对秦默的母爱,早已消失殆尽。
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转身走进卧房。
结婚十三年,我的心思全放在照顾秦昱珩和秦默的饮食起居上。
以至于自己在这个家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
不出十分钟便收拾完毕。
我拖着行李走出房间时,秦昱珩正坐在沙发上看股市。
他头也不回的说:
“准备去哪?我让司机送你。”
“不必了。”
我强忍高烧带来的眩晕不适,竭力走向大门。
就在这时,二楼飞来一记高尔夫球,狠狠击中我的后脑勺。
二楼是秦默的游戏房。
他总在做完功课后,练习室内高尔夫。
眼看我捂着脑袋,蜷缩倒地。
秦昱珩和秦默交换一个“她又开始装模作样”的默契眼神后。
任由我在地上苟延残喘半个小时。
最终,我浑身冷汗爬出秦家大门,独自前往医院输液。
退烧后的我,昏昏沉沉坐上开往城郊的大巴。
两个小时后,我来到外婆家门口。
面对我的突然出现,欢喜至极的外婆什么都没问。
光顾着烧柴起火,给我蒸上满满一锅芋头饭。
秦默小时候,也像我一样爱吃芋头饭。
有时吃撑了,就吵着闹着要我抱。
大概六七岁的时候,秦家有个小孩跟秦默说。
芋头是乡下人才吃的垃圾玩意。
从这之后,秦默不再允许我将外婆亲手种的芋头带回家。
“呃,呃。”"
秦默的手指无意识的扣着牛仔裤边缝。
没一会,他的指甲游离线便透出丝丝血色。
这是少年感到焦虑不安的表现。
从前他出现这种行为,我都会第一时间牵住他的手,柔声细语的逗他开心,以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可秦默等了又等。
却丝毫不见我一如往常走向他,阻止他自虐般的刻板行为。
僵持好一会,少年撇脸盯着电视旁的神龛,咬着牙关,嗫嚅着说:
“我受伤了,医生说,需要你的照顾才能好。”
好一句惹人发笑的傻气谎话。
我坐到单人沙发上,对他说:
“我知道是你爸强迫你来的,你放心,我不会如他所愿,在你眼前乱晃。”
秦默出乎我意外的很快摇了摇头,难得急迫的说:
“是我自己要来的。”
闻言,我安静几秒,坦然道:
“不管是谁的主意。你都应该明白,我跟你爸已经决定分开,他要了你的抚养权,从今往后,你跟他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话音未落,秦默骤然将视线转向我,年轻稚气的眼眸中,写满了慌张与难以置信:
“可是,你是我妈啊?”
见我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又倔强皱眉道:
“不管怎么说,在法律上,我永远都是你儿子。”
是啊,他是我的亲生儿子。
我曾经给了他我力所能及,所有的爱。
可惜的是,他根本配不上这些爱。
“秦默,你还记得去年我去学校参加你的表彰大会,那时的你,是怎么向老师介绍我的吗?”秦默拿到国际奥数赛少年组冠军,被评为年度优秀尖子生那天。
学校为了表彰他,特地提前告知我,表彰会当天,由我亲自上台,为儿子颁奖。
为了不给秦默丢人,素来打扮简朴的我,特地去高端造型室,花费好几个小时打扮自己。
然而就在我踏进表彰大会礼堂,刚要跟秦默班主任握手的前一秒。
秦默领来孟雪,主动向班主任介绍:
“这是我的母亲,孟雪。”"
“你小时候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难怪奶奶一直瞧不上你。”
韩静女儿喂到我嘴边的芝士蛋糕,唤回了我的思绪。
见我吃了蛋糕,韩静说: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这回不得不答应你干女儿去看她比赛了。”
3
揽住韩青筝的肩,我笑道:
“放心,干妈到时一定出席。”
一个多月后的星期五。
我与秦昱珩在学校操场,不期而遇。
秦昱珩身边站着孟雪。
女人挽着他的手臂,主动向我打招呼。
“沈愿,好久不见,默默没说你会来呢。”
韩默是学校短跑社团会长,今天必定有比赛。
可是,我今天并不是为他而来的。
见我无视孟雪,径直走向观赛台,秦昱珩后知后觉撇开孟雪的手,大步流星跟过来,语带讽刺对我说:
“沈愿,你不是说要跟儿子断绝关系吗?现在还来这丢人现眼干什么?”
我懒得跟秦昱珩废话,只说:
“请你不要跟我站在一起,我不想被别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还是夫妻。”
闻言,秦昱珩先是一愣,随后脸色逐渐铁青:
“沈愿,我劝你见好就收。”
我不明白男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我只顾着冲跑道上的韩青筝兴奋挥手。
秦默就站在韩青筝五米开外,我知道,他看到了我。
少年显然以为我是在冲他挥手,否则他脸上的厌恶嫌弃,不会表现得如此明显。
鸣枪一响,男女组同时开跑。
韩青筝出乎意料的快。"
说完,我正要挂电话,秦昱珩却转移话题道:
“儿子在我旁边,他想跟你说几句。”
没等秦默开口,我直接按灭屏幕。
一如那天,秦默不由分说将我拉黑那般迅速果断。
放下手机,我握住外婆的手,陪她一道看起咿咿呀呀的黄梅戏。
一个星期眨眼飞逝。
在酒店沙龙等人的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是秦默学校的教导主任。
他说,秦默在学校跟同学动了手。
起争执的原因是对方听信谣传,当着全班的面向秦默打听他父母离婚的原因。
我说:
“这不是谣传,我跟秦默父亲确实离了婚。
孩子的抚养权不在我手上,麻烦老师找他父亲处理此事。”
听我说完,教导主任语带尴尬的表示,秦默只肯提供我的电话号码。
如此,我只好麻烦教导主任将手机设置成扩音。
当着受伤学生和他父母的面,我淡然对秦默说:
“你打人就是你不对,错了就要认,这是你和你父亲一直信奉的道理不是么。
还有,无论是你父亲还是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请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秦默,你要明白,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并在设置免打扰时,朝闺蜜韩静,和她的女儿笑着挥了挥手。
怀秦默的时候,我一直幻想,肚子的孩子会是女儿。
然而即便事与愿违,我也还是将秦默视若珍宝,尽心抚养。
六岁前的秦默,会为卡通片里去世的猫咪,在后花园种小树。
也会在学前班放学后,偷藏一朵小红花,趁我不备,轻放到我耳边。
后来,秦昱珩开始频繁带秦默出入老宅。
八岁后的秦默,不再哭,更不爱笑。
他开始嫌弃外婆家的红砖黑瓦,不如城市里的摩登大楼。
他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