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没人为她诉冤?
“婆母,这是为何?”程昭问。
二老爷心里想:还能为何,太夫人喜欢长房呗。
二夫人也如此想。
程昭却道:“因为,太夫人没想过让二房继承家业。要不是长房嫡长子突然病逝,也不会轮到二房的三少爷。且公爹这个嫡子在世,却叫嫡孙承爵,她老人家怎么就如此看不上二房?”
“因为她偏心!”二夫人咬牙切齿。
程昭淡然一笑:“婆母,这可不是偏心。您出身柱国大将军府,公爹武将出仕;三少爷又是自幼在边疆,立下战功后在京畿营当差。二房从血脉里就带着武人气。”
“武人怎么了?”二夫人更怒,“老国公爷就是从戎之功,替先帝打下了江山,才封了爵。”
又道,“太夫人自己出身书香门第,就瞧不起武将!”
二老爷轻咳:“不可妄议娘。”
二夫人:“她偏心还不许我抱怨?”
二老爷一时语塞。
程昭看看公婆,表情恬静:“公爹、婆母,不是太夫人偏心。自古传家的,是诗书,而不是刀枪。
家族要延续百年,儿孙都要读书,才能积累威望,被人看得起。
长房婆媳皆是书香门第出身,太夫人器重她们,是把家族百年大任托付在她们身上。
婆母,您的出身摆在这里,只要太夫人活着,您永远要被长嫂压一头。”
二夫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她似乎头一回听到有人如此跟她分析,认真看向程昭。
“婆母,太夫人可健朗得很,您往后要被压几十年。”程昭说。
二夫人:“……”
简直令人绝望。
她与长嫂素来不和睦,彼此较劲。
处处落下风,气死人。
“……那我怎么办?”她竟死马当成活马医,问程昭。
程昭见谈到了这里,略微后退半步,态度也恭敬了不少:“婆母,我不是嫁进来了吗?
吴郡世家的程氏,历朝历代出了多少诗人、名家、宰相,您可以数得出来。
要论清贵、诗书传家,长房婆媳的娘家两族,谁有资格在程氏面前倨傲?”
二夫人:“……”
她讨厌程氏的,也正是这一点。"
半上午,程昭一直在大厨房,李妈妈陪着她;她的丫鬟素月和秋白盯着后门处的粥棚。
排队领粥的人很多。
此事很快在国公府内宅传开了,到处都听说了。
这天散了几十锅粥。
程昭在大厨房随意用了点饭,忙到了半下午。
她回到了秾华院时,二夫人来了。
程昭笑道:“母亲怎么过来了?叫我去就行。”
“你忙了一天,哪能又叫你奔波?”二夫人道,“你快去更衣,回头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程昭这一日终于露出真心的微笑:“好,母亲稍坐。”
吩咐丫鬟重新给二夫人上茶,拿出她最好的茶叶与点心款待二夫人,这才去更衣。
卸了钗环,脱了外头厚衣裳,程昭这才去东次间坐下。
二夫人说她:“你平时戴那么一脑袋钗环,不累脖子么?虽然都挺好看的。”
二夫人自己打扮总是很简洁干练。
程昭笑道:“自幼习惯了,小时候发髻里就用重物压;戴长耳坠子,走路时候耳坠子不能打脸。”
二夫人咋舌:“你在娘家过得很遭罪。”
程昭:“……”
“没有说亲家母虐待你,而是你们那样的门第,规矩太多了。”二夫人道。
程昭理解她的意思,笑道:“母亲,那是因为京城世家甚至宗室都用这一套规矩。顺应它,才能得敬意,离经叛道的门第是难以长远的。”
“你不讨厌它?”
“我还好。”程昭笑道。
她打小精力旺盛,又活泼好动,需得在礼教与自我之间寻个平衡。
尤其是她父亲外放那三年,只她和四哥跟在父母身边,她简直无法无天玩闹。
她母亲很怕她回京后无法适应,会变成野孩子,饱受贬损,故而很压着她,程家什么宴席都不准她参加。
世家夫人们不认识她,她没什么名声传出来,她及笄后提亲的门第不多。
然而程昭适应得很好。
她两位姐姐总说她聪明,很懂得讨巧,哪怕骨子里有叛逆,表面工夫做得足,叫人挑不出错。
和程昭相比,二夫人吃亏在不擅长做表面文章,把真性情摆在明面上。
“……母亲不是问大厨房的事?”程昭拖回话题。
二夫人坐正几分:“听说刘妈妈被打了一顿,撵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