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馆乃你外祖家铺子是吗?”萧寰宇折扇一收,打断顾希沅的话。
他眼型细长,瞧人时常带着笑,顾希沅总觉得猥琐。
本不想多留,可他明知故问的话却让她多了心。
浅浅行礼道:“正是,殿下喜欢哪些书,臣女可让人送去秦王府,不必您亲自来取。”
萧寰宇浅笑,向着顾希沅迈了一步:“本王就是来转转。”
顾希沅刚要后退,男人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挡住自己下半张脸,轻声说道:“明日小心生米煮成熟饭。”
顾希沅愣住,男人目光扫过她的反应,随即故作无事,走去远处书架挑书。
顾希沅回神转身,冲着他的方向行礼,无声道谢后离开书馆。
海棠银杏面露担忧,跟着她上了马车。
“小姐,秦王的话什么意思?”
“是不是太子急了,想来硬的?”
顾希沅没回答,半晌后才问:“可查出萧洛想娶我是谁传的?”
银杏摇头:“还没有。”
“不用查了,应该就是秦王。”
“为什么?”
“他不想我嫁进东宫。”
“可恶,如果是他传的,那皇后传召小姐就是他引来的,现在又来做好人!”
顾希沅也没看懂,按理他不该提醒自己的,这样自己吃了亏,定会痛恨太子,更加远离。
所以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进书馆的时间刚刚好,怕是早就知道她在这,附近定有他的人。
“先回江家。”
“是,小姐。”
回到江家,顾希沅坐在澄心居堂内主位,让海棠叫来萧泫派来的影卫。
二人来时,她好奇的打量着,只见都是一身黑衣,头戴黑色面罩,简单束发看着就利落,也不知他们平日藏在哪保护她。
两人进来的同时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影七影八见过顾大小姐。”
“二位快请起。”顾希沅虚扶,试探着问道:“我身边是不是有不少人?”
二人颔首:“只是打探消息的,没有要害您之人。”
顾希沅懂了,原来她早已卷入夺嫡的旋涡,即便不是因为太子,也会因为别人。
她面容沉重,因她没有提前做准备,现在才开始防范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顾希沅微微一笑,您瞧好吧:“母亲还病着,孙女还要回去侍奉,先告退。”
顾希沅走后,段氏坐去老太太身边:“娘,这丫头今天不对劲,千万不能让她拿走。”
“放心,她不过想以此让我们妥协,让出县主封号。”
老太太一声冷哼:“管家,不许江家人进门,再派人去找侯爷回来 。”
“是,老夫人。”管家领命下去。
“我不同意谁也别想动,等侯爷回来,再好好教训她一番。”
“可大嫂手里没有产业......”
“没了产业她还有嫁妆,总不会屈着府里。”
段氏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
秦氏心里却泛起嘀咕,大房明显因县主之事不满,这封号和她女儿可没关系,三房凭什么被牵连?
她踌躇片刻,小声说道:“母亲,赈灾银只有大嫂出得起,这县主理应封给大姑娘。”
“三弟妹这就妥协了?怎么,你要屈服于商贾之女?”
秦氏连连摆手,她家世虽然一般,但也不屑同商贾为伍:“二嫂怎如此说我,我只是就事论事,赈灾银......”
“好了,老三家的先回去吧。”老太太剜了一眼,清婉的县主谁都别想抢。
“是,母亲。”秦氏委屈巴巴的出了门。
平阳侯府府门紧闭,任谁都敲不开。
一刻钟过后,正院所有家具被人搬到院子里,顾希沅的嘉喜居,弟弟的清泉居也是如此。
老太太得知,气的破口大骂,别想搬寿安堂任何一件!
又过不久,门外传来杂乱声音,仔细听,有车辙声,有嬉笑声,门房让人报给管家,自己竖起耳朵听着。
门外货车排了一条长队,很是壮观。
来时路上有人跑着数,足足三十辆:“江管家,你这是做什么?”
江管家大声解惑:“平阳侯府的所有摆设都是十八年前向江家借的,如今说要归还,江家怎敢劳烦侯府动手,当然要亲自来取。”
“什么?”有人惊呼出声:“借多少东西,需要三十辆马车来拉?”
“走走走,一起去看看热闹。”
就是这样,如今的侯府门外已经围满了好奇人士。
“怎么府门紧闭?侯府不是要归还江家的东西吗?”
门房在内听的瑟瑟发抖,见管家来赶紧禀报。
管家跑着去的寿安堂,老太太一听,气的手杖砰砰敲地:“谁说要还的,侯府没人说过!”
“老夫人,外边百姓很多,江家又这样说,一直不开门怕是不好。”"
如果她在,自己被欺负时定会跳出来护着。
想到此,顾希沅不免展颜,宁姝她祖母极为惯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胖了。
人都走了,顾函诚担忧的问道:“姐。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说太子殿下不娶你,要娶堂姐,还说咱家花了二十万两,是给堂姐买太子妃。”
“的确如此,不过也算好事,姐看清了太子,已经和他撇清关系。”
顾函诚心疼她:“姐,你别难过。”
顾希沅笑了:“你看我有难过吗?”
顾函诚摇摇头,姐那么喜欢太子,一定是怕他担心在故作无事,还是不要拆穿她。
“手疼不疼?”
“不疼。”顾函诚打的过瘾,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哪里记得疼。
暗处藏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正是闻讯赶来的萧泫。
没想到她长得纤柔,动手这般胆大干脆。
身后两亲卫的表情一言难尽。
“王爷,她,她这......”风决不知道该怎么问。
“是不是太猖狂了?”云影替他补上话:“如此行事,怕是以后会惹大祸。”
“是啊。”
萧泫:“你们的意思,该任由萧洛口出恶言?”
“她可以回家告诉平阳侯,也可以来王府找您,现在这般不仅惹了瑞王,对她的名声也有损。”
“是啊王爷,你们的婚事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二人对自家主子为十万两出卖自己,有着深深的担忧。
萧泫反问:“你们觉得什么样的好,陈家嫡女?”
风诀很快摇头:“陈家姑娘又太软弱了些,遇事只会哭哭啼啼,好像也配不上王爷。”
云影道:“这么一比还是顾家小姐好些,是狂了点,但胜在能护住自己不被欺负。”
“可是……”风诀还要再说什么,被云影拉住,瞥了一眼萧泫,只见他已抬步走出去。
顾希沅姐弟正走向马车,猛然看到马车不远处出现一抹高大身影,一身玄色蟒袍,面容沉静的朝她走来。
她止步,白皙的小脸红透。
她刚刚打了人,又那般嚣张跋扈,都被他看了去?
完了完了,她的燕王妃怕是要飞了,他过来是不是想说黄金还给你,我们的婚事就此作罢?
燕王怎会在这?顾函诚也看到了,他手足无措,一张脸也是全红,还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还向他走了过来。
燕王长得高大,身材看着虽不是那种壮硕之姿,但以他的身手,身上定都是精肉。
男人脚步略顿,他有这么吓人吗?
他们姐弟见到他怎么都面红耳赤的?
“臣女见过燕王殿下。”
人到近前,顾希沅屈膝福礼,头低的不能再低,真是倒霉,竟被他碰到。
“平阳侯府顾函诚见过燕王殿下。”顾函诚躬身行礼,腰弯的很低,声音高昂却带着些许颤抖,听着像是激动的。
“二位免礼。”
两人起身,顾希沅目光躲闪,不敢正视他,脑子疯狂运转该怎么办,她现在不能失了与他的婚事。
虽然她打人是有原因的,但他未必会给她解释的机会。
一旁的顾函诚站的笔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二人脸上热意还未褪去,萧泫看着,忽然觉得很想笑。
不过他忍住了,知晓女儿家面皮薄。
他看向顾希沅,女孩好看的眉眼垂着,粉唇紧抿,乖巧的仿若和刚才打萧洛,喊着打死了赔一万两的不是同一人。
他没说什么该不该的话,事已经做了,做好防范才最要紧:“不知瑞王是否会找你们姐弟寻仇,本王会安排四名影卫护在你们姐弟身侧,你们有事也可让他们回燕王府禀报。”
"
正值三月,粉色花瓣雨落于平阳侯府门前,顾希沅却无心欣赏。
刚进府门就被请去老太太的寿安堂,一家人都在。
侯夫人江氏看到女儿进来,拉过来抱住:“女儿,是娘无能,没能保住你的县主。”
“闭嘴,说的什么话!”老太太手杖一跺,威严四散。
“婆母,银子是大房出的,县主理应归希沅……”
江氏白皙脸庞已然憋红,满是泪痕。
“祖母可否告知孙女,为何我当不得县主?”顾希沅侧身一步,挡住母亲江氏,神色严肃问道。
看着她身上陡然生出的气势,老太太眸子微眯,大丫头何时这般强势过?
“你娘乃商贾出身,你虽贵为侯府嫡女,但县主封给你,难免因你娘被诟病。”
老太太得意的瞥了一眼顾希沅:“清婉不同,你二婶乃国子监祭酒之女,世代书香。”
顾希沅冷笑,第一次见明抢还这般有理的:“封给堂妹也可以,这二十万两银子,还请二房来出。”
“放肆!家族大事岂能由你一个女娃娃做主?”老太太发威,吓得江氏后退一步,不忘拽着女儿衣袖。
“就是,希沅,大家族就该互相帮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应该懂得。”二夫人段氏斜她一眼,讲起大道理。
顾希沅面露不忿,看向坐的安稳的父亲:“爹也认为咱们大房出的银子,县主该封给二房?”
平阳侯顾坤瞧了女儿一眼,垂下眼睫:“这件事不用你管,爹和你祖母自有定论。”
狗屁定论,就是想让她和娘吃亏!
这时,顾清婉委屈说道:“堂姐你别生气,清婉不做这个县主就是。”
她的声音哽咽,听起来像是顾希沅抢了她的。
“希沅你当姐姐的,竟然没有清婉半分懂事。”老太太不满道。
“呵呵。”顾希沅冷笑出声。
“你笑什么?”一屋子人诧异,大姑娘傻了不成?
顾希沅低头,瞧着娘和自己寒酸的衣裙,都是素色,最普通的丝织,不敌二婶母女半分耀眼,头上首饰更是少的可怜,连庶出的三房都不如。
只因娘嫁过来二婶就说娘满身铜臭,从那起吃穿用度从不敢用好的。
供全府吃好穿好戴好的,祖母更是日日服用江氏医馆最贵的补药,如今却觉得她们不配!
再看她那个活爹,娘哭成这般,他无动于衷,还由着一家老小继续欺负她们娘俩。
外祖父说的对,他能让你受一次委屈,就能让你受一辈子委屈。
“既然你们已经定妥,再找我来说还有何意义?”顾希沅礼都没行,扶着江氏:“娘,我们走。”
看着她们离开,顾清婉露出得意之色,再有银子又如何,太子要娶的是自己。
回到江氏房里,顾希沅不禁问出声:“娘,我们活的这般低眉顺眼,到底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