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诉方刚才为我们讲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一个单纯的女性,被一个心怀不轨的男人,用暴力手段侵犯了。”
“现在,请允许我,为大家讲述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林-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今年一月,我方当事人袁钟,通过l邻里认识了原告张知女士。二月初,两人确定恋爱关系。”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张知女士以‘考验诚意’为由,要求袁钟转账52000元,并声称这笔钱将用于两人‘未来婚礼的梦想基金’。袁钟转了。”
“三月八日,妇女节。张知女士以‘女人需要安全感’为由,要求袁钟购买一款价值八万元的奢侈品包袋。袁钟买了。”
“四月一日,愚人节。张知女士说,她的母亲生病住院,急需手术费十万元。袁钟东拼西凑,把钱打了过去。”
事后查证,她妈那天正在广场上和老姐妹斗舞,身子骨硬朗得很。
“四月下旬,张知女士提出,要将她名下的一套小公寓进行装修,作为两人的婚房。装修款,十二万元。袁钟再次支付。”
每说一项,林默就在那张纸上用红笔勾一下,动作清晰,力道十足。
整个法庭,只有他清晰的陈述声和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公诉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知的脸色,从最开始的轻蔑,逐渐转为难堪和愤怒。这些数字,每一笔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林默将那张画满了红线的纸,面向旁听席和审判席,稍作展示。
“从一月相识,到五月案发。在短短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原告张知女士,以结婚为借口,以各种名目,从我方当事人袁钟处,骗取、索取、诈骗的财物,累计金额高达——”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三十五万元人民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五十万元以上的,即为‘数额特别巨大’。”
林默收回A4纸,放回桌面,动作不紧不慢。
“或许有人会说,三十五万,距离五十万还有差距。但是,江城市去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七万六千元。三十五万,相当于一个普通城镇居民,不吃不喝将近五年的全部收入!”
“对于月薪只有八千,还需要偿还房贷的袁钟来说,这就是他的全部,甚至是他未来的全部!”
“这不是情侣间的赠与,这是以婚姻为诱饵,以感情为工具,进行的精准捕猎和敲骨吸髓!”
“所以,我方认为,张知女士的行为,完全符合诈骗罪中‘情节特别严重’的认定标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袁钟的眼眶红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因为激动而轻微颤抖。这些话,是他想说却永远也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愤怒。
林默深吸一口气,再次面向审判长。
“基于以上事实,我方对本案,提出以下诉讼请求。”
“一,请求法庭判令原告张知,立刻、无条件归还诈骗所得的全部款项,共计三十五万元。”
“二,请求法庭判令原告张知,向我方当事人袁钟,支付精神损失赔偿金,十五万元。”
“三,请求法庭判令,本次庭审产生的一切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均由原告张知承担。”
法庭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狮子大开口的索赔金额惊呆了。
一个受害者,在面对公权力介入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替施暴者开脱,恐惧到了何种地步?
校长和教导主任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你的家人呢?我们需要联系你的监护人。”魏江的语气放缓了一些,试图安抚他。
“家人……”
林默重复着这个词,身体的颤抖幅度忽然变大了。
他像是被这个词戳中了什么开关,一直强行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来了来了!全剧最高潮的部分!灯光师!麻烦给个特写!情绪酝酿……三、二、一,Action!
他的肩膀开始耸动,起初是无声的抽泣,很快,压抑的哭腔便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我没有家人了……”
一句话,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魏江愣住了。
“我爸爸……他叫林卫国……”林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
“他是一名军人……在边境……为了保护他的战友……牺牲了……”
他抬起一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抹着,像是要把眼泪擦掉,却越抹越多。
“国家给他追授了一等功……勋章很大,很亮……可是我爸再也回不来了……”
魏江的心头猛地一震。
林卫国?这个名字……
他死死盯住林默的脸,似乎想从这张年轻又狼狈的脸上,找出一点熟悉的轮廓。
“我妈妈……叫苏晴……”
林默的哭声更大了,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无助和绝望。
“她是医生……疫情的时候,她是第一批去支援的……她救了很多人……”
“但是她太累了……后来……后来她也感染了……”
“他们说……我妈妈是英雄……”
情绪递进!注意层次感!从悲伤到绝望,再从绝望里挤出一丝作为家人的骄傲!对,就是这种感觉,我真是个天才!
在场的女督导员已经别过头去,眼眶发红。
校长和主任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竟然让一个英雄的遗孤,在自己的学校里被人如此欺凌!
高扬也有些发愣,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他平时随便欺负的软蛋,竟然有这种背景。
魏江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想起来了。"
林默推开茶水间的门,吴甜正背对着他,面前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吴律师。”
吴甜的肩膀僵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有事?”
“韩律说,你手上的案子,全部由我接手。”林默伸出手,动作简单,意图明确,“请把卷宗给我。”
“呵。”吴甜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她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沿轻轻碰着嘴唇。“凭什么?”
“就凭你一个连律师执照都没有的实习生?还是凭你是韩清跟前的一条哈巴狗?”
这攻击性,堪比没拴绳的比特犬。
可惜,对我无效。疯狗乱吠,难道人还要吠回去?
林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具压迫感。
吴甜被他看得心头火起,将咖啡杯重重地顿在吧台上,咖啡溅出几滴,烫在她的手背上。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告诉你林默,那些当事人是信任我才把案子交给我的!你休想抢走!”
“你这种为了赢,不惜把一个可怜女人送进监狱三十年的冷血动物,根本不配当律师!”
“你接手我的案子,只会把他们全都害死!”
林默终于有了动作,他收回手,转身就走。
吴甜愣住了,她准备好的一肚子控诉和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站住!你去哪?”
林…默走到她的工位前,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七个蓝色文件夹,他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将它们全部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下!”吴甜追了出来,试图抢夺。
林默侧身一让,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她。他抱着那厚厚一摞卷宗,像抱着一沓沉甸甸的命运,径直走向律所大门,头也不回。
吴甜的咆哮被玻璃门隔绝在身后。
404宿舍。
一派祥和。
陆衡戴着降噪耳机,坐在他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上,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是绚烂的技能光效。
陈麦则在自己的书桌前,台灯下摊着一本厚厚的《商法学讲义》,正用不同颜色的笔做着标记,专注得像个入定的老僧。
周叙白最是悠闲,他半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实体书,封面上人民的名义几个字格外醒目。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宿舍内的平静。"
“李法官,我们有充分的证据链,证明女方以结婚为名,行诈骗之实。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指向一个事实:她从未想过结婚,只想骗钱。”
李法官的胸口起伏着。
“就算……就算有诈骗嫌疑,也应该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你们一个律所,直接来法院提刑事自诉,还要求判无期?你们想干什么?想制造舆论吗?”
他急了,他急了。他看到了一场即将失控的风暴。
一直站在韩清身后的林默,此时上前一步。
“李法官。”
李法官的视线这才落到这个年轻人身上。
“你是?”
“我是韩律师的助理,林默。”
林默的语气不卑不亢。
“我们之所以直接向法院提起自诉,是因为这两个案子,本质上是同一个案子。不把诈骗的事实摆在台面上,强奸的指控就是一团迷雾。只有把钱的问题说清楚了,才能看清人的行为动机。”
“把两个案子割裂开来审理,对我的当事人袁钟,是最大的不公。”
李法官看着林默,又看了看韩清,最后视线回到那份堪称疯狂的诉状上。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案子,还能这么打?
这已经不是打官司了,这是在战场上扔炸弹。
林默看着陷入沉思的李法官,再次开口。
“所以,李法官,我们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为了保证司法公正,也为了节约司法资源。”
林默微微欠身。
“这两个案子,能不能并案审理?”
并案审理的请求,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李法官的办公室里,空气凝固了。
他扶着额头,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冷静得可怕,一个年轻得过分。
许久,他摆了摆手。“诉状我先收下,但并案审理,不符合程序。我会和公诉方沟通,也会和院里讨论。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走出法院大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韩清没有立刻走向停车场,而是站在台阶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林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打破了沉默。
“韩律,我下午还有一节商法的课,得回学校一趟。”"
“反对。”
林默站了起来,打断了公诉人充满想象力的描绘。
“我反对公诉方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进行主观臆断和侮辱性描述。”
李法官的法槌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反对有效。公诉方,请基于证据发言。”
公诉人憋得脸颊有些发红,只能点头坐下。
李法官转向辩护席。“现在,由被告方进行举证。”
铺垫结束,该上硬菜了。
林默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份文件,动作不疾不徐。
“审判长,我方第一份证据,是一份由市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关于原告张知女士的身体检查报告。”
他将文件递交给法警,由法警转呈审判席。
张知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不相信对方能查出什么。
林默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报告结论有三点。”
“第一,张知女士,处女膜完整。”
“第二,张知女士的身体表面,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新鲜的撕裂伤或抓痕。”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在其生殖器官内,并未检出任何属于我方当事人袁钟的精斑或DNA组织。”
“轰——”
这几句话,比刚才三十五万的金额更具爆炸性。
旁听席瞬间哗然。
“什么?没……没那回事?”
“那床单上的东西是哪来的?”
“我的天,这反转……”
“我操!你他妈血口喷人!”张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再次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指着林默尖叫,“报告是伪造的!你们收买了医生!是假的!”
林默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对着审判长摊了摊手。
“审判长,这份报告上有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官方印章,以及江城市法医鉴定中心的联合认证。其真伪性,法庭可以当庭向上述两个机构进行核实。”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法官快速地翻看着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抬头,严厉地看向张知。
“原告!再次警告!如果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法庭将强制你离席!”
张知被吼得一个哆嗦,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终在一片死寂中,身体僵硬地坐了回去。她的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