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手机的男生收起手机,站了起来,个头比林默高了半个头。
“陆衡。南省的。家里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你这身行头,从上到下没五位数下不来吧?南省的“小生意”,学到了学到了。
最后,那个皮肤黝黑的男生才小声开口。
“陈麦。甘兰的。”
他只报了名字和地名,便不再多言,低下了头。
陆衡的目光又转回林默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林默,你高考分多少?法学院的分数线,今年可是高得离谱。”
这个问题一出,周叙白擦桌子的动作慢了下来,陈麦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来了来了,宿舍定番之“查户口”。
林默把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
“分数?那玩意儿我哪知道,我又没有参加过高考。”
他顿了顿,享受着另外三人错愕的表情。
“我是保送的,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还有人参加高考啊。”贱兮兮的语气配合着贱兮兮的表情,让人恨不得冲上来打他一顿。
“保送?”陆衡的眉毛挑了起来,“法学院哪来的保送名额?成绩?还是……”
他没把“后门”两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果然,商人思维,一切皆可交易,真就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呗。
周叙白停下了手里的活,靠在桌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默。
林默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都不是。主要是学校领导觉得,我们清北作为全国顶尖学府,学生构成光有学霸和天才还不够全面,得有点多样性。”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们经过研究,发现学生群体里,缺少一种重要的元素——就是我这种,集能力,知识与外貌的天才。”
轰——!
这个炸裂的自我介绍,让宿舍瞬间陷入死寂。
陆衡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陈麦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震惊。
只有周叙白,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
怎么样,这个B装得,是不是清新脱俗,摄人心魄?
林默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暗爽。"
“韩姐,开什么国际玩笑?七个案子,两个下周就开庭。”
“我一个大一新生,连司法考试的报名资格都没有,你这是要把整个清流的未来都赌在我身上?”
大一新生这四个字,他特地加重了语气。
韩清双手环抱在胸前,靠着办公桌的边缘,姿态闲适,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丝审度的意味。
“你在法庭上引经据典,把徐正逼到墙角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个新生。”
她微微前倾身体,凑近了些。
“怎么?你的本事就只有庭上那两板斧?砍完了就没了?”
“还是说,你连第三招都掏不出来,只能在袁钟这个案子上昙花一现?”
“你那套降维打击的本事,是租来的,有时效性?”
“用完就得还了?”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都像是在用小锤子敲打林默的自尊心。
激将法?对我没用。
但她说的也有道理,藏是藏不住了,不如就此摊牌。
我一个身经百战的穿越者,自带全套法典和无数经典案例,要是连几个小案子都摆不平,岂不是给穿越者大军丢人?
林默脸上的为难一扫而空,他挺直了腰杆,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行啊,接就接。”
“不过我可事先说好,案子要是办砸了,你别扣我工资。”
输?怎么可能输。
在这个世界的法律领域,我就是唯一的满级玩家,剩下的全是陪我热身的新手村小号。
林默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姿态轻松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春游,而不是接手七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案子。
“别浪费时间了,你先说说,哪个案子最要紧?”
韩清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桌上拿起一个蓝色文件夹,翻开了第一页。
“这个最急。”
“一宗持刀杀人案。”
她的指尖点在卷宗的标题上。
“被告人叫李航,帝都一小水果摊老板。死者叫赵鹏,是当地一个地痞流氓。”
“案发时间是半个月前,地点就在李航家里。”
“根据警方提供的卷宗,起因是赵鹏长期的对李航进行收取保护费。赵鹏联合另外地痞,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对李航进行敲诈、辱骂,甚至殴打。”
“案发当晚,李航不在家中,赵鹏索要‘保护费’未果,便将黑手伸向李航的妻子,对其进行施暴,半途李航回到家中,看到这一幕便上前进行制止。双方发生激烈争执,争执过程中,李航用鞋柜上的水果刀刺中了赵鹏的腹部,导致其失血过多死亡。”"
林默刚走出电梯,就看到韩清站在门口,她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好。
“你总算来了。”她迎上来,压低了声音,“徐佳已经在会客室了,情绪……非常不稳定。”
林-默点点头,径直走向会客室。
推开门,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瘦弱的女人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死死绞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她就是李航的妻子,徐佳。
韩清跟进来,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却被林默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默拉开椅子,在徐佳对面坐下,没有客套,也没有安抚。
“徐佳女士,我是林默,李航的辩护律师。”
他的开场白直接而冰冷。
“我需要你,把案发当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徐佳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那天……那天阿航去市场进货了,他晚上才回来……”
她的声音破碎,断断续续。
“赵鹏……赵鹏带着两个人,突然就冲了进来……他们要‘保护费’……”
“我说阿航不在,让他们走……可赵鹏他……他就笑,笑得特别吓人……”
说到这里,徐佳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他说……阿航不在,就让我来‘陪陪’他……”
韩清的拳头瞬间攥紧了,她快步走到徐佳身边,将纸巾递过去,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徐佳的哭声撕心裂肺。
“他们有三个人!赵鹏和另一个人把我按在沙发上……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在旁边用手机拍……我叫啊,我喊救命,可是没人听得见……”
林默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校对着节拍。
他等徐佳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再次开口,问题如手术刀般精准。
“你丈夫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不知道……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听见门‘砰’的一声被撞开,然后……然后就看到阿航冲了进来。”
“他做了什么?”
“他眼睛都红了,抄起门口的凳子就朝赵鹏砸了过去!”
“赵鹏呢?”
“赵鹏被砸了一下,好像更火了,骂着脏话就跟阿航打在了一起,另外两个人也想上来帮忙……”
徐佳的回忆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惊恐。
“他们从门口打到客厅,阿航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他们三个……我看见……我看见赵鹏一脚把阿航踹倒,然后……然后他转身看到了鞋柜上的水果刀!”
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清的动作也僵住了。
林默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要来了。
“说下去。”
“赵鹏拿起那把刀,就朝着倒在地上的阿航走了过去!嘴里还喊着要弄死他!”徐佳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极致的恐惧。
“我当时吓疯了,就扑过去抱住赵鹏的腿,求他不要……”
“他一脚把我踹开,阿航就是趁这个机会爬起来,冲过去跟他抢那把刀!”
韩清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看向林默,发现他依旧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
原来如此。
卷宗里只记录了‘李航持刀伤人’,却刻意模糊了这把刀的归属过程。
典型的‘选择性呈现证据’,只给你看结果,不让你看起因。
一个持刀行凶,正在对他人进行严重暴力侵害的暴徒;一个为了自保和保护妻子,从暴徒手中夺下凶器的丈夫。
这根本不是‘故意杀人’,甚至连‘防卫过当’都算不上。
这是最标准、最无可辩驳的——正当防卫!
徐佳大口喘着气,眼泪再次涌出。
“人……人是阿航杀的……可是那把刀,真的是他从赵鹏手里抢过来的!”
“他捅了赵鹏之后,另外两个人吓坏了,拖着赵鹏就跑了……阿航他……他自己报的警……”
“警察来了,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说人是他捅的,别的什么都不肯说……他怕……他怕把我被欺负的事情说出去,我以后没法做人……”
愚蠢的善良。
他以为自己大包大揽是在保护妻子,却不知道这正中了公诉方的下怀,让他们省去了无数麻烦,轻松构建了一个‘激情杀人’的完美故事。
所有碎片,在林默的脑海中拼接完成。
他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我明白了。”
林默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这个声音让会客室里两个女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韩清身边,动作自然地将她从徐佳旁边拉开,自己则半蹲在那个仍在颤抖的女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