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他曾经的老班长,那个在战场上能把后背完全交给他的男人。
那个总是笑着说,等任务结束就回家抱儿子的铁血硬汉。
难道……
“我还有一个哥哥……”林默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堪,他蹲下身,把自己抱成一团。
“我哥叫林峰……他是一名警察……”
“他去做了卧底……抓坏人……最后一次行动,他和最大的那个毒枭……一起……”
“他也……被评为了一级英模……”
收尾!一定要漂亮!用最卑微的姿态,说出最荣耀的过往,这种极致的反差,才能带来最猛烈的情感冲击!
林默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叔叔,你看,我的家人……他们都是英雄。”
“他们都很厉害。”
“只有我……我是个废物……只会给他们丢脸……”
“所以……所以今天的事,真的不怪别人……是我不好,是我太没用了……”
他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是我惹的祸……求求你们,不要找学校的麻烦……也不要找高同学的麻烦……都是我的错……”
整个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这个少年压抑又痛苦的哭声,和他那句卑微到尘埃里的“都是我的错”。
魏江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林默面前。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他想起了老班长林卫国牺牲后,他去送别时,那个躲在母亲身后,眼睛又大又亮,死死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小男孩。
是了,就是这张脸。
只是当年的倔强,如今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怯懦。
魏江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林默的肩膀上。
那只手,蕴含着万钧之力。
他俯下身,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刺向了这场“完美表演”的核心。
“你,是林卫国的儿子?”
林默的身体像是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恐惧。"
一个受害者,在面对公权力介入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替施暴者开脱,恐惧到了何种地步?
校长和教导主任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你的家人呢?我们需要联系你的监护人。”魏江的语气放缓了一些,试图安抚他。
“家人……”
林默重复着这个词,身体的颤抖幅度忽然变大了。
他像是被这个词戳中了什么开关,一直强行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来了来了!全剧最高潮的部分!灯光师!麻烦给个特写!情绪酝酿……三、二、一,Action!
他的肩膀开始耸动,起初是无声的抽泣,很快,压抑的哭腔便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我没有家人了……”
一句话,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魏江愣住了。
“我爸爸……他叫林卫国……”林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
“他是一名军人……在边境……为了保护他的战友……牺牲了……”
他抬起一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抹着,像是要把眼泪擦掉,却越抹越多。
“国家给他追授了一等功……勋章很大,很亮……可是我爸再也回不来了……”
魏江的心头猛地一震。
林卫国?这个名字……
他死死盯住林默的脸,似乎想从这张年轻又狼狈的脸上,找出一点熟悉的轮廓。
“我妈妈……叫苏晴……”
林默的哭声更大了,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无助和绝望。
“她是医生……疫情的时候,她是第一批去支援的……她救了很多人……”
“但是她太累了……后来……后来她也感染了……”
“他们说……我妈妈是英雄……”
情绪递进!注意层次感!从悲伤到绝望,再从绝望里挤出一丝作为家人的骄傲!对,就是这种感觉,我真是个天才!
在场的女督导员已经别过头去,眼眶发红。
校长和主任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竟然让一个英雄的遗孤,在自己的学校里被人如此欺凌!
高扬也有些发愣,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他平时随便欺负的软蛋,竟然有这种背景。
魏江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想起来了。"
有人说,高扬的父亲,省首富高卫,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市里,把事情压了下去。
还有人说,高卫放出话来,他儿子不过是和同学开了个玩笑,谁敢小题大做,就是跟他们高家过不去。
轻蔑的态度,昭然若揭。
这天下午,高扬大摇大摆地回到了教室。
他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比之前更加嚣张,仿佛那天的风波是他的一枚功勋章。
他径直走到林默的座位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桌腿。
“听说你找了个大靠山?怎么,不继续告状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默抬起头,露出一张怯生生的脸,没有说话。
哦豁,大反派满血复活了。这恢复能力,比小强还强。不错不错,就喜欢你这种桀骜不驯的样子,游戏难度太低可就没意思了。
高扬见她不语,只当她是怕了,脸上的嘲弄更甚。
他俯下身,凑到林默耳边,用极其嚣张的语气,而且毫不掩饰的,一字一句地开口。
“别以为有人撑腰就了不起了,你不过就是个克死爹妈的扫把星。”
“爹妈死得早,养出的儿子更是个只会告状的废物!”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同学,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这话,太毒了。
林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来了,经典人身攻击环节!台词虽然老套,但杀伤力够劲!导演,给个特写,我要开始飙演技了!
高扬很满意她的反应,直起身子,视线落在她桌上那个方正的木盒上。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一把将木盒抢了过去。
“这是什么宝贝?你那死鬼老爹留下来的骨灰盒?”
他轻佻地笑着,随手打开了盒子。
一枚金光闪闪的一等功勋章,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绒上。
章体上庄严的国徽和“一等功”三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高扬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化为更深的不屑。
“切,我当是什么呢。就这么个黄色的破铁片子?”
他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勋章,像是在捏什么脏东西。
“你爸就是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把命都丢了?真是个傻子。”"
然而,林默的语气陡然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
“我方当事人的坦诚,并不意味着犯罪分子的行为可以被姑息!”
“对于原告张知女士,在本案中展现出的一系列行为,我方提请法庭注意!”
“一!以婚姻为诱饵,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诈骗我方当事人财物累计高达三十五万元。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诈骗罪!”
“二!在诈骗目的无法继续达成后,为侵占非法所得,同时报复我方当事人,不惜捏造事实,恶意诬告我方当事人犯下强奸重罪。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诬告陷害罪!”
“三!在神圣庄严的法庭之上,公然咆哮,无视法庭纪律;当庭辱骂、人身威胁辩护律师,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三百零九条之扰乱法庭秩序罪!”
林默的声音越来越高,每说一条罪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知的心上。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林默转身,最后一次直面审判席,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法庭。
“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我方请求法庭,对原告张知,依法进行审判,数罪并罚,从重判决!”
“我方,陈述完毕。”
他微微鞠躬,而后转身走回辩护席,坐下。
整个法庭,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公诉人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他无力地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桌面。
张知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袁钟抬起头,看着林默的背影,积压了数月的屈辱、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开。一行温热的泪,终于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滑落。
“咚——!”
法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最终的裁决。
李法官站起身,面沉如水。
“休庭!”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审判席。
林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法官离席的瞬间,庭内的秩序彻底崩塌。
张知一把抓住公诉人徐正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面料里。“徐律师!怎么办?他刚才说的那些……那些罪,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尖锐的颤音,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要给我判刑?我们不是来告他强奸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