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种三观,谁敢请她打官司?不怕她开庭开到一半,突然跟对方共情,反手就把自己的当事人给卖了?
韩清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她甚至没有侧头去看吴甜一眼,只是迈开脚步,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
林默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跟上了韩清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回了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将外面可能存在的咆哮彻底隔绝。
林默没有坐下,他站在办公桌前,之前在法庭上的冷静克制荡然无存。
“韩姐,吴甜必须走。”
他的语气不带商量。
韩清正在解开西装的扣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示意他继续。
“她的思想太危险了。”林默组织着语言,胸口还有一股被荒谬逻辑冲击后的闷气。
“一个律师,最重要的品质是理性、客观、公正。她把极端的个人偏见和泛滥的同情心带入工作,这是在拿当事人的自由和命运开玩笑,也是在砸我们清流的招牌。”
他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更严肃。
“今天她能为了‘同为女人’而同情诈骗犯、诬告犯张知,明天她就能为了所谓的‘弱者’去同情一个抢劫犯,甚至杀人犯。”
“这种人,不配当律师。她的存在,是对法律最大的亵渎。”
韩清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的微风声。
许久,韩清才缓缓开口。
“我同意你的看法。”
这句认同让林默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下。
然而,韩清的话锋一转。
“但是,事务所不是我的一言堂。按照程序,开除一位正式律师,需要合伙人会议投票通过。而且,吴甜手上现在压着七个案子,其中有两个,下周就要开庭。”
她将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林默。
“你如果坚持要她走,可以。人事流程上的问题,我来处理。”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她手上的所有案子,你全部接手。能做到吗?”
七个案子,像七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林默的想象中。
他摊开手,露出一副夸张的为难表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在每个士兵的胸中燃烧。
“安静!”罗镇岳一挥手,操场再次恢复寂静。
“更可恨的是!学校的领导,为了一个富商的捐款,颠倒黑白,处罚了我们的英雄后代!”
“他们把我们军人的脸,我们英雄的脸,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停顿了一下,给士兵们消化的时间。
“我问你们!”
“这口气,我们能咽下去吗?”
“不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操场边的树叶簌簌发抖。
“这个公道,我们该不该讨回来?”
“该!”
“那个把我们兄弟的荣誉踩在脚下的人,我们该不该让他跪下,给我们一个交代?”
“该!该!该!”
罗镇岳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士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很好。”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作战参谋。
“联系军区法务处,通知羊城退役军人事务局。告诉他们,来我这里述职,尤其是对烈士家属的保障和抚恤是怎么做的,一个字都不能漏,否则就等着陆军对他们的控诉!”
羊城第一中学,距离高考的沙漏已经漏掉了大半。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的油墨味和青春期荷尔蒙被压抑后的焦躁气息。走廊里,学生们行色匆匆,脚步声都被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吸收了,显得沉闷而压抑。
林默坐在教室的角落,面前的书本堆得像一座小小的堡垒。
高考啊高考,多少英雄好汉的独木桥。可惜了,对我这个律界精英来说那不是手拿把掐?
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试图用物理学的力矩原理解析笔尖在指尖上保持平衡的奥秘。
教室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陌生的女老师走了进来。她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径直走向林默的座位。
“林默同学。”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这个角落。
女老师似乎有些紧张,她推了推眼镜,将那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我是新来的班主任,这是你的东西。”
林默停下转笔的动作,接过了那个颇有分量的纸袋。"
这嗓门,跟赵政委那个暴躁老哥有的一拼啊。
“我是罗镇岳。”!!!
林默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喷出去。
陆军政委,罗镇岳!那个在电话里咆哮着要开坦克平了学校的猛人!
“罗……罗政委好。”林默赶紧坐直了身体,连声音都变得恭敬起来。
“嗯。”罗镇岳的声音缓和了一些,“通知书,收到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谢谢您,这……”
原来是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在背后发力!我就说嘛,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罗政委!
“谢什么。”罗镇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生硬,“我有个亲哥哥,在清北法学院当院长。我跟他提了一句,说我陆军英雄的后代想学法律,问他有没有办法。”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
“他说,清北的门,永远为英雄的家人敞开。”
林默捏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他能想象到,这轻描淡写的“提一句”,背后是多大的分量。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罗镇岳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这不是施舍,也不是特权。这是你父亲,你母亲,你哥哥,用他们的命,给你换来的尊重。你只管昂首挺胸地走进去,谁要是不服,让他来找我罗镇岳。”
“我……”林默的喉咙有些发干。
“学法律,是好事。”罗镇岳话锋一转,“光有一腔热血不够,还得有脑子,有手段。你选的路,没错。”
林默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到了帝都,安顿下来之后,去一个地方报到。”
“报到?”
“嗯。”罗镇岳报出一个地址,“一个叫清流律师工作室的地方。去找一个叫韩清的律师,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清流律师工作室?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善茬。清流,是要荡涤浊流吗?
“政委,这是……”
“一个倒贴钱的烂摊子。”罗镇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嘲,“里面没一个正常人,专接一些没人敢接的案子,专啃一些没人啃得动的骨头。你去那,能学到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林默懂了。
这才是罗镇岳真正的安排。
清北的录取通知书,是入场券。
而这个清流律师工作室,才是为他准备的真正武器。
“他们会教你怎么用法律,把那些穿着西装的畜生,送进他们该去的地方。”罗镇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
“高卫那条地头蛇,市里动不了,纪委觉得烫手,军部不能直接插手地方事务。”"
“我海军,不干涉地方教育。陆军的英雄,也轮不到我海军来出头。”
“但是!”他猛地一拍桌子,将那个勋章木盒推到了办公室中央,“英雄,不分军种!军人的荣誉,不容践踏!”
“我今天来,只要求三点!”
“一,彻查此事!从施暴的学生,到包庇的老师,再到颠倒黑白的校领导,一个都不能放过!”
“二,从严处理!这不是孩子间的玩笑,这是对国家英雄的公然羞辱,是对军队荣誉的恶意挑衅!”
“三,从快审判!我需要一个结果,一个能告慰英灵的结果!一个能让所有军人,和他们的家属,都安心的结果!”
刘主任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桌上那枚金光闪闪的勋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赵政委,我向你保证!羊城,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们一定给英雄一个交代!”
梅梁兴和王靶丹听着这番对话,感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
他们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乃至人生,都已经画上了句号。
绝望之下,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两人几乎是同时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开口,声音凄厉。
“是高卫!是高扬的父亲,首富高卫!”梅梁兴几乎是爬到了刘主任的脚边,涕泗横流。
“对!是他给我们施加压力!”王靶丹也连滚带爬地喊道,“他说他要给学校投一个亿,我们不敢得罪他!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赵建军冷冷地看着这丑陋的一幕。
“高卫的事,我自会处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对刘主任和张科长点了一下头。
“这两个人,就交给你们了。”
海军大院,训练场上号子震天。
赵建军脱下沾染了些许尘嚣的外套,递给警卫员,径直走向招待所的一间临时安排的房间。
林默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两根棉签,对着窗玻璃上的一只苍蝇比划,嘴里念念有词:“一营的注意,目标正前方,三点钟方向,准备,放!”
他手腕一抖,棉签没飞出去,苍蝇倒是自己飞走了。
赵建军推开门,林默吓了一跳,手里的棉签掉在了地上。
“赵……赵政委。”林默手忙脚乱地想爬下床。
“坐着吧。”赵建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学校那两个人,梅梁兴和王靶丹,已经移交纪委和市里了。”
林默眨了眨眼,抠着床单的边缘。
梅梁兴和王靶丹的名字,仿佛像两个遥远的符号,激不起他太大的情绪波澜。
大爷的,让你们嚣张,罪有应得了吧,哈哈哈哈哈!
“哦。”他轻轻应了一声。"
“只是……只是流程比较复杂,需要审核……而且,班级里情况困难的学生也不少……我们正在研究,正在研究……”
来了来了!甩锅教学现场!看我怎么用最无辜的语气,给你致命一击!让你狗眼看人低!
没等张兰说完,林默就怯生生地扯了扯魏江的衣角。
“叔叔,不怪张老师。”
他抬起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主动为辅导员“开脱”。
“张老师说了,我们班的班长和高扬同学,他们更需要这笔钱。”
“她说……高扬同学要买新的电脑学习,班长要参加竞赛需要经费,他们的前途更重要。”
“老师让我们这些……没那么重要的,先等一等。她说……都会有的。”
林默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插进了张兰的要害。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张兰。
把烈士遗孤的补助金,拿去给霸凌者买电脑?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不是!我没有!林默你血口喷人!”张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尖叫着反驳。
但她那慌乱的反应,在众人眼中,无异于默认。
魏江看着她,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不再多问一个字。
他只对着张兰,缓缓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
他伸手探入自己的口袋,掏出了里面所有的现金。一沓整齐的,还带着体温的钞票。
他直接把钱塞到林默的手里。
林默像是被烫到一样,颤颤巍巍的数了一遍。
“不……叔叔,这钱还不够……”
又将钱还给了魏江
拉扯!极致的拉扯!越是推拒,越显得可怜!我真是个表演艺术家!
魏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抓住林默的手,强硬地将那沓钱塞进了他的校服口袋里。
动作粗暴,却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两名法警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已经完全失神的张知,拖着她向法庭外走去。
林默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轻轻合上。
法庭内的人潮渐渐散去,空气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袁钟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林默和韩清面前。
噗通一声,他双膝跪地,坚实的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林律师,韩律师!”袁钟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你们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
“我……我这辈子给你们做牛做马都还不清这份恩情!要是没有你们,我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我……”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林默急忙上前,和韩清一起用力将他搀扶起来。“袁先生,快起来!使不得!”
他扶稳了袁钟的胳膊,“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法律是公正的,我们只是帮您找到了真相。”
“您以后好好生活,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
告别了激动不已的袁钟和他的家人,两人驱车返回律所。
清流律师工作室的玻璃门被推开,前台小妹正要打招呼,一个尖锐的声音先一步从旁边的小会议室里刺了出来。
“站住!”
吴甜双手抱胸,一脸怒容地堵在通往办公室的走廊上。
“韩清!林默!你们还知道回来?”
她上下打量着两人,语气里满是讥讽。“那个姓张的女人,判了三十年,你们现在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韩清的脚步停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吴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抬高了几分:“我们是辩护律师!我们的职责是为当事人做无罪辩护!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越俎代庖,去给原告定罪了?”
她的话像一串鞭炮,在安静的律所大厅里炸开。
“她不就是骗了点钱,撒了点谎吗?一个女人,被逼到那份上,她犯了多大的错,值得你们把她往死里整?”
最后,她的矛头直指韩清。
“韩清!你还是个女人吗?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因为这点‘小事’被送进监狱三十年,你的心是铁做的?”
这几句话,像一通毫无逻辑的组合拳,把林默打得愣在原地。
他一时间竟然没能组织起有效的反驳语言。
这女的有病吧?
这圣母心都快溢出太平洋了,张知诈骗三十五万是“骗了点钱”,诬告强奸是“撒了点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