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袁钟的眼眶红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因为激动而轻微颤抖。这些话,是他想说却永远也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愤怒。
林默深吸一口气,再次面向审判长。
“基于以上事实,我方对本案,提出以下诉讼请求。”
“一,请求法庭判令原告张知,立刻、无条件归还诈骗所得的全部款项,共计三十五万元。”
“二,请求法庭判令原告张知,向我方当事人袁钟,支付精神损失赔偿金,十五万元。”
“三,请求法庭判令,本次庭审产生的一切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均由原告张知承担。”
法庭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狮子大开口的索赔金额惊呆了。
连公诉人都忍不住蹙眉。
然而,这还没完。
林默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辩护席的桌沿上,语气变得冰冷而锋利。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方请求法庭,依法追究原告张知女士,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的刑事责任。”
“我们请求,判处其——”
“无期徒刑,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别问,问就是恐吓式诉求。不把她逼疯,怎么让她在法庭上原形毕露?
“我方陈述完毕。”
林默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死寂。
长达十秒钟的死寂之后。
“我操你妈的!”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咒骂,从原告席上炸开。
张知猛地站了起来,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她指着林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小瘪三!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他妈放屁!”
“三十五万?那是他自愿给老娘的!是他求着老娘花的!你还想要回去?你还想让老娘赔钱?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还他妈无期徒刑?!你以为法院是你家开的?老娘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们这破律所别想干了!你个小王八蛋,出门给老娘小心点!”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法警下意识地想上前制止。"
“我海军,不干涉地方教育。陆军的英雄,也轮不到我海军来出头。”
“但是!”他猛地一拍桌子,将那个勋章木盒推到了办公室中央,“英雄,不分军种!军人的荣誉,不容践踏!”
“我今天来,只要求三点!”
“一,彻查此事!从施暴的学生,到包庇的老师,再到颠倒黑白的校领导,一个都不能放过!”
“二,从严处理!这不是孩子间的玩笑,这是对国家英雄的公然羞辱,是对军队荣誉的恶意挑衅!”
“三,从快审判!我需要一个结果,一个能告慰英灵的结果!一个能让所有军人,和他们的家属,都安心的结果!”
刘主任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桌上那枚金光闪闪的勋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赵政委,我向你保证!羊城,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们一定给英雄一个交代!”
梅梁兴和王靶丹听着这番对话,感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
他们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乃至人生,都已经画上了句号。
绝望之下,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两人几乎是同时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开口,声音凄厉。
“是高卫!是高扬的父亲,首富高卫!”梅梁兴几乎是爬到了刘主任的脚边,涕泗横流。
“对!是他给我们施加压力!”王靶丹也连滚带爬地喊道,“他说他要给学校投一个亿,我们不敢得罪他!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赵建军冷冷地看着这丑陋的一幕。
“高卫的事,我自会处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对刘主任和张科长点了一下头。
“这两个人,就交给你们了。”
海军大院,训练场上号子震天。
赵建军脱下沾染了些许尘嚣的外套,递给警卫员,径直走向招待所的一间临时安排的房间。
林默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两根棉签,对着窗玻璃上的一只苍蝇比划,嘴里念念有词:“一营的注意,目标正前方,三点钟方向,准备,放!”
他手腕一抖,棉签没飞出去,苍蝇倒是自己飞走了。
赵建军推开门,林默吓了一跳,手里的棉签掉在了地上。
“赵……赵政委。”林默手忙脚乱地想爬下床。
“坐着吧。”赵建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学校那两个人,梅梁兴和王靶丹,已经移交纪委和市里了。”
林默眨了眨眼,抠着床单的边缘。
梅梁兴和王靶丹的名字,仿佛像两个遥远的符号,激不起他太大的情绪波澜。
大爷的,让你们嚣张,罪有应得了吧,哈哈哈哈哈!
“哦。”他轻轻应了一声。"
这嗓门,跟赵政委那个暴躁老哥有的一拼啊。
“我是罗镇岳。”!!!
林默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喷出去。
陆军政委,罗镇岳!那个在电话里咆哮着要开坦克平了学校的猛人!
“罗……罗政委好。”林默赶紧坐直了身体,连声音都变得恭敬起来。
“嗯。”罗镇岳的声音缓和了一些,“通知书,收到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谢谢您,这……”
原来是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在背后发力!我就说嘛,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罗政委!
“谢什么。”罗镇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生硬,“我有个亲哥哥,在清北法学院当院长。我跟他提了一句,说我陆军英雄的后代想学法律,问他有没有办法。”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
“他说,清北的门,永远为英雄的家人敞开。”
林默捏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他能想象到,这轻描淡写的“提一句”,背后是多大的分量。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罗镇岳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这不是施舍,也不是特权。这是你父亲,你母亲,你哥哥,用他们的命,给你换来的尊重。你只管昂首挺胸地走进去,谁要是不服,让他来找我罗镇岳。”
“我……”林默的喉咙有些发干。
“学法律,是好事。”罗镇岳话锋一转,“光有一腔热血不够,还得有脑子,有手段。你选的路,没错。”
林默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到了帝都,安顿下来之后,去一个地方报到。”
“报到?”
“嗯。”罗镇岳报出一个地址,“一个叫清流律师工作室的地方。去找一个叫韩清的律师,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清流律师工作室?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善茬。清流,是要荡涤浊流吗?
“政委,这是……”
“一个倒贴钱的烂摊子。”罗镇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嘲,“里面没一个正常人,专接一些没人敢接的案子,专啃一些没人啃得动的骨头。你去那,能学到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林默懂了。
这才是罗镇岳真正的安排。
清北的录取通知书,是入场券。
而这个清流律师工作室,才是为他准备的真正武器。
“他们会教你怎么用法律,把那些穿着西装的畜生,送进他们该去的地方。”罗镇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
“高卫那条地头蛇,市里动不了,纪委觉得烫手,军部不能直接插手地方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