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想过以后?”赵建军换了个话题。
“考大学。”
“考军校怎么样?”赵建军身体微微前倾,“以你的身份,还有你父亲的功绩,进军校会有政策倾斜。将来毕业,分配也不会差。穿上这身军装,继承你父亲的遗志。”
林默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里闪过父亲穿着军装的模糊照片,母亲穿着白大褂的疲惫身影,还有哥哥林锋那张总是带着痞笑的脸。
继承遗志吗?
他摇了摇头,“赵政委,我想学法律。”
赵建军有些意外。
“为什么?”
“因为……”
因为我TM是穿越者,还能因为什么。
部队可不能让我把高家搬倒啊,而且我总觉得我这个便宜哥哥出事没那么简单。
林默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我觉得,用嘴皮子当武器,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管用。而且,打官司输了,顶多赔钱,不用偿命。”
“也好。”赵建军点了点头,“路是自己选的。以后有任何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谢谢政委。”林默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林默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家。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冰冷的转动声。
屋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也保持着母亲和哥哥最后一次整理时的样子。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然后,他起身,走出了家门,径直朝着羊城第一中学的方向走去。
他想去看看。
校门口,依旧是那个保安张大爷,只是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看到林默,张大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点点头,没有阻拦。
我靠,这是咋了,我吃你家大米了?
林默走进校园,径直走向教学楼前的公示栏。
那里已经围了不少学生,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家长,议论声嗡嗡作响。
他挤了进去。
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公告,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关于羊城第一中学原校长梅梁兴、原教导主任王靶丹、原高一年级组长张兰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处理结果的通报》"
“叔叔……我爸的勋章……真的……只是个玩笑吗?”
赵建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对联络员小王下令。
“去,把纪委的人给我叫来。”
“另外,通知警卫,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小王下意识地问。
赵建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意。
“羊城第一中学。”
羊城,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内,灯光醇厚,空气中弥漫着茅台的酱香和雪茄的烟气。
“梅校长,我敬您一杯!”教导主任王靶丹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姿态放得很低,“这次高家的事,多亏了您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三言两语,就把那个叫林默的刺头给压下去了!”
校长梅梁兴挺着酒糟肚,惬意地晃了晃杯中的液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小王啊,这你就不懂了。”他呷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开口,“对付这种没爹没妈的穷学生,就不能给他脸。你越是讲道理,他越是蹬鼻子上脸。”
“还是校长您看得透彻!”王靶丹的马屁立刻跟上,“什么英雄后代,都什么年代了,一个死人的一等功,还能比得上高卫董事长的投资重要?简直是笑话!”
梅梁兴摆了摆手,一副教导的口吻。
“格局要大!我们安抚好高扬,就是安抚好了高卫。高董事长一高兴,咱们学校的国际交流中心,那不就稳了?”
“是是是!”王靶丹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到时候您高升一步,可千万别忘了提携小弟我啊!”
“好说,好说!”
两人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窗外,这座城市的黎明,正在被一种截然不同的颜色所浸染。
第二天清晨,羊城第一中学的门口。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在距离校门五十米处骤然停下。没有鸣笛,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那股肃杀的气场,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看门的老保安张大爷正打着哈欠,看到这辆车,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车门推开,几个身穿海蓝色作训服的身影鱼贯而出,步伐整齐划一,j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首的赵建军,肩上扛着两杠四星,面沉如水。
张大爷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在这看了十几年大门,警察的车见过,教育局的也见过,可部队的车,还是头一次直接开到他跟前。
他慌忙跑出保安亭,拦在了众人面前,声音都有些哆嗦。
“同……同志,你们这是……找谁啊?这里是学校,不能随便进……”
赵建军没有看他,只是对着身后的警卫员小王偏了一下头。
小王立刻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在张大爷面前亮了一下。"
然而,林默的语气陡然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
“我方当事人的坦诚,并不意味着犯罪分子的行为可以被姑息!”
“对于原告张知女士,在本案中展现出的一系列行为,我方提请法庭注意!”
“一!以婚姻为诱饵,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诈骗我方当事人财物累计高达三十五万元。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诈骗罪!”
“二!在诈骗目的无法继续达成后,为侵占非法所得,同时报复我方当事人,不惜捏造事实,恶意诬告我方当事人犯下强奸重罪。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诬告陷害罪!”
“三!在神圣庄严的法庭之上,公然咆哮,无视法庭纪律;当庭辱骂、人身威胁辩护律师,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三百零九条之扰乱法庭秩序罪!”
林默的声音越来越高,每说一条罪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知的心上。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林默转身,最后一次直面审判席,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法庭。
“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我方请求法庭,对原告张知,依法进行审判,数罪并罚,从重判决!”
“我方,陈述完毕。”
他微微鞠躬,而后转身走回辩护席,坐下。
整个法庭,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公诉人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他无力地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桌面。
张知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袁钟抬起头,看着林默的背影,积压了数月的屈辱、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开。一行温热的泪,终于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滑落。
“咚——!”
法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最终的裁决。
李法官站起身,面沉如水。
“休庭!”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审判席。
林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法官离席的瞬间,庭内的秩序彻底崩塌。
张知一把抓住公诉人徐正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面料里。“徐律师!怎么办?他刚才说的那些……那些罪,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尖锐的颤音,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要给我判刑?我们不是来告他强奸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建军看着他,这孩子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尘埃落定的轻松,只有一种抽离感。
“高卫那边,也在查。部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挑衅军人荣誉的人,不管他是谁。”赵建军补充了一句。
林默点点头,忽然咧嘴一笑,指着窗外,“政委,你们这儿的苍蝇,是不是也得按时参加队列训练?”
赵建军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不明白所以然。
“这几天你先在营区住下,调整一下。这里安全。”赵建军起身,“有什么需要,跟小王说。”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门被轻轻带上。
我可是穿越者,虽然说是保家卫国,但我可不想遭训练的罪。
他重新捡起那两根棉签,却没了再“指挥战斗”的兴致。
但心里的某个角落,依旧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成了海军大院里一道奇特的风景。
他会在清晨跟着号声爬起来,学着战士们的样子叠豆腐块被子,结果叠成了一坨五花肉。
他会溜达到训练场边,看兵哥哥们生龙活虎地进行格斗训练,嘴里还同步进行解说:“哎!这位蓝裤衩的选手一个虚晃,好家伙,直接一个扫堂腿!红裤衩的选手也不甘示弱,铁板桥!漂亮!”
战士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这是政委亲自带回来的人,还是烈士遗孤。
但林默那股自来熟的劲儿,加上时不时冒出的金句,很快让他们放松下来。
炊事班长老张见他瘦,每天都多给他打两个鸡蛋。
警卫连的小李,休息时会给他讲一些军营里的趣事,听得林默一愣一愣的。
“李哥,你们晚上睡觉说梦话,是不是都喊‘杀’?”
小李哭笑不得,“我们喊‘媳妇儿’!”
林默摸着下巴,“明白了,杀向媳妇儿。”
周围几个战士笑得直不起腰。
林默也跟着笑,只是笑容不及眼底。
这天下午,林默找到了赵建军的办公室。
“赵政委。”
赵建军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示意他坐。
“怎么了?”
“嗯,我想回家了。”林默坐姿端正,“这几天,谢谢您和大家的照顾。”
他确实需要回去,自己还有学业要完成。
赵建军放下笔,“你的情况特殊,家里……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林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