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见义勇为的同学,记了处分?”
梅梁兴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王靶丹。
赵建军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那个已经快要缩到墙角里的教导主任身上。
“第三个问题。”
赵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你,和高卫,是什么关系?!”
“轰!”
梅梁兴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问询,这是来问罪的!
他彻底慌了,手指着身旁的王靶丹,声音尖利地叫了起来。
“是他!政委!都是他!是王靶丹主任的主意!”
“他说高家我们得罪不起!他说为了学校的投资,必须委屈一下林默!”
“他说那只是一个破铁片子,让我不要小题大做!”
王靶丹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看着梅梁兴,满眼的不可置信。
赵建军冷冷地看着这条狗咬狗的闹剧,然后对身后的纪委干事抬了抬下巴。
“都记下来,以羊城海军的名义向羊城纪委发函,要求严肃督办。”
王靶丹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看着梅梁兴,满眼的不可置信。 “梅梁兴!”王靶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血口喷人!当初是谁收了高卫的好处,拍着胸脯保证他儿子在学校里横着走都没事!”
梅梁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了起来,指着王靶丹的鼻子。“是你!是你跟我说,高卫董事长要给学校捐一栋国际交流中心!是你劝我,为了学校的发展,一些小事要学会变通!”
“我让你变通,没让你把英雄的脸踩在脚底下!”王靶丹彻底撕破了脸皮,口不择言地咆哮,“你书房里那对清代的官窑花瓶,难道是我塞进去的吗?你老婆上个月去欧洲旅游的头等舱机票,是我给你报销的?”
“你放屁!”梅梁兴气得浑身发抖,“那你利用职权,倒卖了三个重点班的入学名额,怎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每个名额三十万!钱呢?进你自己的腰包了吧!”
“你……你含血喷人!”
两个人像斗鸡一样,在办公室里互相指责,互相揭短,将平日里那些藏在桌子底下的龌龊交易,全都掀了出来。
办公室里充满了肮脏的恶臭。
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赵建军的拳头砸在实木办公桌上,桌面的搪瓷茶缸跳起半尺高,又重重落下。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两张因为惊恐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一个海军大校。”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能将钢铁碾碎的压力,“不是来这,看你们两个小丑演滑稽戏的。”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两人一眼,只是对身后的联络员小王偏了一下头。
“小王。”"
别急,这只是开胃菜。
林默转向面色同样凝重的公诉人。
“公诉人先生,现在我们来梳理一下你的证据链。你的整个强奸指控,建立在三个基础上:第一,一张据称是案发现场的床单。第二,原告张知女士的一面之词。第三,电梯间的视频监控。”
“现在,我们有了第三份证据。一份直接来自原告身体的、客观的、不会撒谎的证据。”
他提高了音量,质问的意味十足。
“请问公诉人,三份证据,其中两份——即医学报告和床单上的痕迹——存在根本性的矛盾。床单上有,身体里没有。你,凭什么只采信那张可以被任何人、在任何时间、以任何方式污染的床单,而无视这份由权威机构出具的医学报告?”
“你凭什么仅凭张知女士一句话,就判定我的当事人犯下了强奸罪?这有失公允,更是对法律的亵渎!”
公诉人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林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至于公诉方反复强调的,在楼梯间的‘拉扯’行为,我方并不否认。”
“但这个行为的动机,并非是为了实施强奸。”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三份,也是最后一份证据。这一次,是厚厚的一叠打印纸。
“审判长,各位请看大屏幕。”
法庭的投影幕布亮起,上面展示的,是袁钟和张知从相识到“案发”前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
林默走到屏幕前,像一位产品发布会的讲师。
“二月十四日,袁钟转账五万二。请看转账前的这条信息。”
他用激光笔,将一行字放大。
袁钟:小知,这是我们婚礼的梦想基金,你先存着,希望你喜欢。
“三月八日,袁钟购买八万元的包袋。请看前一天的对话。”
张知:隔壁王姐的老公给她换了新车,说这才是安全感。我的安全感不贵,一个包包就够了。
袁钟:好,为了我们的将来,买!
“四月一日,袁钟转账十万元。请看留言。”
袁钟:阿姨的手术要紧,我们的婚事可以先缓缓,钱你先拿去用,不够我再想办法。
一条条记录,清晰明确。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之前还对张知抱有同情的旁听者,此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林默关掉投影,回到辩护席。
“审判长,在每一笔大额钱款往来中,我方当事人都明确表达了,这些钱款的用途,是基于‘结婚’这个共同目标。这在法律上,属于‘附条件的赠与’。”
“当所附条件——也就是‘结婚’——无法实现时,我方当事人完全有权要求返还。”"
“只是……只是流程比较复杂,需要审核……而且,班级里情况困难的学生也不少……我们正在研究,正在研究……”
来了来了!甩锅教学现场!看我怎么用最无辜的语气,给你致命一击!让你狗眼看人低!
没等张兰说完,林默就怯生生地扯了扯魏江的衣角。
“叔叔,不怪张老师。”
他抬起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主动为辅导员“开脱”。
“张老师说了,我们班的班长和高扬同学,他们更需要这笔钱。”
“她说……高扬同学要买新的电脑学习,班长要参加竞赛需要经费,他们的前途更重要。”
“老师让我们这些……没那么重要的,先等一等。她说……都会有的。”
林默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插进了张兰的要害。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张兰。
把烈士遗孤的补助金,拿去给霸凌者买电脑?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不是!我没有!林默你血口喷人!”张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尖叫着反驳。
但她那慌乱的反应,在众人眼中,无异于默认。
魏江看着她,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不再多问一个字。
他只对着张兰,缓缓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
他伸手探入自己的口袋,掏出了里面所有的现金。一沓整齐的,还带着体温的钞票。
他直接把钱塞到林默的手里。
林默像是被烫到一样,颤颤巍巍的数了一遍。
“不……叔叔,这钱还不够……”
又将钱还给了魏江
拉扯!极致的拉扯!越是推拒,越显得可怜!我真是个表演艺术家!
魏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抓住林默的手,强硬地将那沓钱塞进了他的校服口袋里。
动作粗暴,却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赵建军看着他,这孩子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尘埃落定的轻松,只有一种抽离感。
“高卫那边,也在查。部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挑衅军人荣誉的人,不管他是谁。”赵建军补充了一句。
林默点点头,忽然咧嘴一笑,指着窗外,“政委,你们这儿的苍蝇,是不是也得按时参加队列训练?”
赵建军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不明白所以然。
“这几天你先在营区住下,调整一下。这里安全。”赵建军起身,“有什么需要,跟小王说。”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门被轻轻带上。
我可是穿越者,虽然说是保家卫国,但我可不想遭训练的罪。
他重新捡起那两根棉签,却没了再“指挥战斗”的兴致。
但心里的某个角落,依旧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成了海军大院里一道奇特的风景。
他会在清晨跟着号声爬起来,学着战士们的样子叠豆腐块被子,结果叠成了一坨五花肉。
他会溜达到训练场边,看兵哥哥们生龙活虎地进行格斗训练,嘴里还同步进行解说:“哎!这位蓝裤衩的选手一个虚晃,好家伙,直接一个扫堂腿!红裤衩的选手也不甘示弱,铁板桥!漂亮!”
战士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这是政委亲自带回来的人,还是烈士遗孤。
但林默那股自来熟的劲儿,加上时不时冒出的金句,很快让他们放松下来。
炊事班长老张见他瘦,每天都多给他打两个鸡蛋。
警卫连的小李,休息时会给他讲一些军营里的趣事,听得林默一愣一愣的。
“李哥,你们晚上睡觉说梦话,是不是都喊‘杀’?”
小李哭笑不得,“我们喊‘媳妇儿’!”
林默摸着下巴,“明白了,杀向媳妇儿。”
周围几个战士笑得直不起腰。
林默也跟着笑,只是笑容不及眼底。
这天下午,林默找到了赵建军的办公室。
“赵政委。”
赵建军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示意他坐。
“怎么了?”
“嗯,我想回家了。”林默坐姿端正,“这几天,谢谢您和大家的照顾。”
他确实需要回去,自己还有学业要完成。
赵建军放下笔,“你的情况特殊,家里……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林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没有接话。"
然而,林默的语气陡然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
“我方当事人的坦诚,并不意味着犯罪分子的行为可以被姑息!”
“对于原告张知女士,在本案中展现出的一系列行为,我方提请法庭注意!”
“一!以婚姻为诱饵,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诈骗我方当事人财物累计高达三十五万元。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诈骗罪!”
“二!在诈骗目的无法继续达成后,为侵占非法所得,同时报复我方当事人,不惜捏造事实,恶意诬告我方当事人犯下强奸重罪。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诬告陷害罪!”
“三!在神圣庄严的法庭之上,公然咆哮,无视法庭纪律;当庭辱骂、人身威胁辩护律师,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三百零九条之扰乱法庭秩序罪!”
林默的声音越来越高,每说一条罪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知的心上。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林默转身,最后一次直面审判席,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法庭。
“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我方请求法庭,对原告张知,依法进行审判,数罪并罚,从重判决!”
“我方,陈述完毕。”
他微微鞠躬,而后转身走回辩护席,坐下。
整个法庭,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公诉人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他无力地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桌面。
张知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袁钟抬起头,看着林默的背影,积压了数月的屈辱、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开。一行温热的泪,终于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滑落。
“咚——!”
法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最终的裁决。
李法官站起身,面沉如水。
“休庭!”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审判席。
林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法官离席的瞬间,庭内的秩序彻底崩塌。
张知一把抓住公诉人徐正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面料里。“徐律师!怎么办?他刚才说的那些……那些罪,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尖锐的颤音,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要给我判刑?我们不是来告他强奸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嗯。”
挂断电话,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很快就发了过来,上面清晰地标注了路线和终点。
林默将那枚擦拭得一尘不染的一等功勋章,连同那个承载着荣耀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
剧本完成,导演就位,演员登场。
灯光,摄影,各单位注意!
高端局,正式开演!
他拉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在距离地图终点还有一公里远的路口停下。
林默付了钱,背着包,独自走向那条路的尽头。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围墙和铁丝网。
路的尽头,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门。
门口的岗哨亭里,站着一个如青松般挺拔的身影。
哨兵的军装笔挺,怀里抱着自动步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大门之上,国徽庄严。
林默没有靠近,也没有试图去跟哨兵交谈。
他在距离大门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在哨兵疑惑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卸下了自己的背包。
他拉开拉链,双手捧出了那个深红色的木盒。
他的动作很慢,充满了郑重。
他打开盒盖,将那枚在夜色下依旧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勋章,朝向了大门的方向。
然后,在哨兵陡然收缩的瞳孔中。
林默双膝一弯,抱着勋章,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与坚硬的水泥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站住!”
一声暴喝从岗哨亭里传来,带着军人特有的穿透力。
“军事禁区,立即后退!”
哨兵小张的身体瞬间紧绷,握着95式自动步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数种预案的推演。
是恐怖袭击的伪装?还是精神失常者的冲动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