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一句,是对着林默说的。
周叙白放下抹布,洗了洗手。
“我没问题。”
陆衡看向角落里的陈麦。
陈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默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走啊!怕什么!土豪请客,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正好去见识见识,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是什么样的。”
他冲陈麦挤了挤眼。
“放心,万一他敢收钱,我这法学院保送生,当场就告他诈骗。”
陈麦被他逗得,脸上那股局促不安终于消散了些,露出了一个质朴的笑容,点了点头。
“好。”
林默满意地收回手。
搞定。这个宿舍,看来比我想象中有意思。一个当官的,一个经商的,一个种地的,再加我一个……准备替天行道的“法神”。这配置,不去拍个《奋斗》2.0都可惜了。
陆衡看着林默这自来熟的样子,也笑了。
“那就走着。”转眼来到了宿舍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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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这生意做的是挺小哈,开着库里南来上学,咱们去吃啥?”
陈麦有点拘谨的说“不如去吃夜市把,去别的地方太浪费了”
周叙白不由得看了一眼“也好,去体验一下清北的小摊,下馆子有的是机会。”
蓝星的大学生活,没有汗水与迷彩服交织的军训,直截了当地从假期模式切换到了学习模式,少了几分铁血磨砺,多了几分初入新环境的茫然。
周一,清晨。
闹钟还没响,陈麦已经悄无声息地洗漱完毕,坐在桌前翻着崭新的《商法总论》。
陆衡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头蒙进被子里,含混不清地抱怨。“八点的课……这是哪个魔鬼排的?要我的命啊……”
周叙白已经穿戴整齐,正在镜子前打理他那丝毫不乱的头发,动作从容。“是刘熙教授的课,据说她从不点名,但期末挂科率全院第一。”
“什么?”陆衡猛地从被子里弹坐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林默打着哈欠从上铺探出头,“我还听说,她的卷子,答案写满都不一定及格,因为她要的不是答案,是逻辑。”
挂科率第一?有点意思。是真有水平,还是故弄玄虚?
陆衡哀嚎一声,认命地爬下床。
清北大学法学院,商法系一班。
能容纳百人的阶梯教室内座无虚席,空气中飘浮着新书的油墨香和压抑不住的兴奋。学生们大多按宿舍坐在一起,低声交谈,勾勒着对未来的期许。
林默四人找了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陆衡还在为早起耿耿于怀。“你说学法律就学法律,搞这么多数学模型和商业案例干嘛?我以为是来背法条的。” 你不搞懂这些东西,怎么去继承你老爹的亿万资产啊。靠你老爹手底下的精兵强将吗,到时候把你老爹公司做空了你都不是知道。
周叙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现代商业纠纷,核心就是利益。不懂商业,怎么打赢官司?法律只是工具,商业逻辑才是战场。”
不愧是官宦子弟,看问题直击本质。
陈麦在一旁用力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林默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
一群未来的社会精英啊。十年后,这里面会走出大律师、法官、企业法务总监,当然,也可能走出几个阶级敌人。
上课铃响,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简约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丽,但气质干练,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
一个受害者,在面对公权力介入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替施暴者开脱,恐惧到了何种地步?
校长和教导主任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你的家人呢?我们需要联系你的监护人。”魏江的语气放缓了一些,试图安抚他。
“家人……”
林默重复着这个词,身体的颤抖幅度忽然变大了。
他像是被这个词戳中了什么开关,一直强行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来了来了!全剧最高潮的部分!灯光师!麻烦给个特写!情绪酝酿……三、二、一,Action!
他的肩膀开始耸动,起初是无声的抽泣,很快,压抑的哭腔便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我没有家人了……”
一句话,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魏江愣住了。
“我爸爸……他叫林卫国……”林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
“他是一名军人……在边境……为了保护他的战友……牺牲了……”
他抬起一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抹着,像是要把眼泪擦掉,却越抹越多。
“国家给他追授了一等功……勋章很大,很亮……可是我爸再也回不来了……”
魏江的心头猛地一震。
林卫国?这个名字……
他死死盯住林默的脸,似乎想从这张年轻又狼狈的脸上,找出一点熟悉的轮廓。
“我妈妈……叫苏晴……”
林默的哭声更大了,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无助和绝望。
“她是医生……疫情的时候,她是第一批去支援的……她救了很多人……”
“但是她太累了……后来……后来她也感染了……”
“他们说……我妈妈是英雄……”
情绪递进!注意层次感!从悲伤到绝望,再从绝望里挤出一丝作为家人的骄傲!对,就是这种感觉,我真是个天才!
在场的女督导员已经别过头去,眼眶发红。
校长和主任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竟然让一个英雄的遗孤,在自己的学校里被人如此欺凌!
高扬也有些发愣,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他平时随便欺负的软蛋,竟然有这种背景。
魏江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想起来了。"
赵建军看着他,这孩子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尘埃落定的轻松,只有一种抽离感。
“高卫那边,也在查。部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挑衅军人荣誉的人,不管他是谁。”赵建军补充了一句。
林默点点头,忽然咧嘴一笑,指着窗外,“政委,你们这儿的苍蝇,是不是也得按时参加队列训练?”
赵建军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不明白所以然。
“这几天你先在营区住下,调整一下。这里安全。”赵建军起身,“有什么需要,跟小王说。”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门被轻轻带上。
我可是穿越者,虽然说是保家卫国,但我可不想遭训练的罪。
他重新捡起那两根棉签,却没了再“指挥战斗”的兴致。
但心里的某个角落,依旧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成了海军大院里一道奇特的风景。
他会在清晨跟着号声爬起来,学着战士们的样子叠豆腐块被子,结果叠成了一坨五花肉。
他会溜达到训练场边,看兵哥哥们生龙活虎地进行格斗训练,嘴里还同步进行解说:“哎!这位蓝裤衩的选手一个虚晃,好家伙,直接一个扫堂腿!红裤衩的选手也不甘示弱,铁板桥!漂亮!”
战士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这是政委亲自带回来的人,还是烈士遗孤。
但林默那股自来熟的劲儿,加上时不时冒出的金句,很快让他们放松下来。
炊事班长老张见他瘦,每天都多给他打两个鸡蛋。
警卫连的小李,休息时会给他讲一些军营里的趣事,听得林默一愣一愣的。
“李哥,你们晚上睡觉说梦话,是不是都喊‘杀’?”
小李哭笑不得,“我们喊‘媳妇儿’!”
林默摸着下巴,“明白了,杀向媳妇儿。”
周围几个战士笑得直不起腰。
林默也跟着笑,只是笑容不及眼底。
这天下午,林默找到了赵建军的办公室。
“赵政委。”
赵建军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示意他坐。
“怎么了?”
“嗯,我想回家了。”林默坐姿端正,“这几天,谢谢您和大家的照顾。”
他确实需要回去,自己还有学业要完成。
赵建军放下笔,“你的情况特殊,家里……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林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