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只是流程比较复杂,需要审核……而且,班级里情况困难的学生也不少……我们正在研究,正在研究……”
来了来了!甩锅教学现场!看我怎么用最无辜的语气,给你致命一击!让你狗眼看人低!
没等张兰说完,林默就怯生生地扯了扯魏江的衣角。
“叔叔,不怪张老师。”
他抬起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主动为辅导员“开脱”。
“张老师说了,我们班的班长和高扬同学,他们更需要这笔钱。”
“她说……高扬同学要买新的电脑学习,班长要参加竞赛需要经费,他们的前途更重要。”
“老师让我们这些……没那么重要的,先等一等。她说……都会有的。”
林默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插进了张兰的要害。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张兰。
把烈士遗孤的补助金,拿去给霸凌者买电脑?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不是!我没有!林默你血口喷人!”张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尖叫着反驳。
但她那慌乱的反应,在众人眼中,无异于默认。
魏江看着她,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不再多问一个字。
他只对着张兰,缓缓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
他伸手探入自己的口袋,掏出了里面所有的现金。一沓整齐的,还带着体温的钞票。
他直接把钱塞到林默的手里。
林默像是被烫到一样,颤颤巍巍的数了一遍。
“不……叔叔,这钱还不够……”
又将钱还给了魏江
拉扯!极致的拉扯!越是推拒,越显得可怜!我真是个表演艺术家!
魏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抓住林默的手,强硬地将那沓钱塞进了他的校服口袋里。
动作粗暴,却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小张彻底没辙了,他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壮硕士兵,此刻对着一个瘦弱的少年,竟然感到了一阵无力。
他不能真的用强,对方捧着的是一枚一等功勋章!
那是无数军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荣耀!是拿命换来的!
他猛地转身,按下了肩膀上的对讲机。
“洞幺呼叫指挥中心!洞幺呼叫挥中心!”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变调。
“门口发现紧急情况!一名少年……携带一枚一等功勋章,跪在营区门口!请求支援!重复!是一枚货真价实的一等功勋章!”
对讲机那头,似乎也被这个消息震住了,沉默了几秒钟才传来回复。
“指挥中心收到!原地稳控!政委带人马上就到!”
结束通话,小张转过身,蹲了下来,试图与林默平视。
“小兄弟,你别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告诉叔叔,谁欺负你了?”
他的语气已经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这枚勋章……是你家人的吗?”
林默缓缓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悲恸。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破碎而又沙哑。
“叔叔……”
“我……我不要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木盒往前一推,推向小张。
“我把这个……还给国家……”
小张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木盒入手,沉甸甸的,烫得他差点脱手。
林…默的下一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小张的心脏上。
“国家……能不能把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哥……还给我?”
轰——!
小张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蹲着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坐倒在地上。
他还给我……
这几个字,像最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他用军装和纪律包裹起来的一切,直刺最柔软的心脏。
他看到了什么?一个英雄的后代,捧着父辈用生命换来的荣耀,跪在军队的门口,哭着说要把勋章还掉,只为换回家人。
这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讽刺?"
“叔叔……我爸的勋章……真的……只是个玩笑吗?”
赵建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对联络员小王下令。
“去,把纪委的人给我叫来。”
“另外,通知警卫,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小王下意识地问。
赵建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意。
“羊城第一中学。”
羊城,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内,灯光醇厚,空气中弥漫着茅台的酱香和雪茄的烟气。
“梅校长,我敬您一杯!”教导主任王靶丹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姿态放得很低,“这次高家的事,多亏了您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三言两语,就把那个叫林默的刺头给压下去了!”
校长梅梁兴挺着酒糟肚,惬意地晃了晃杯中的液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小王啊,这你就不懂了。”他呷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开口,“对付这种没爹没妈的穷学生,就不能给他脸。你越是讲道理,他越是蹬鼻子上脸。”
“还是校长您看得透彻!”王靶丹的马屁立刻跟上,“什么英雄后代,都什么年代了,一个死人的一等功,还能比得上高卫董事长的投资重要?简直是笑话!”
梅梁兴摆了摆手,一副教导的口吻。
“格局要大!我们安抚好高扬,就是安抚好了高卫。高董事长一高兴,咱们学校的国际交流中心,那不就稳了?”
“是是是!”王靶丹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到时候您高升一步,可千万别忘了提携小弟我啊!”
“好说,好说!”
两人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窗外,这座城市的黎明,正在被一种截然不同的颜色所浸染。
第二天清晨,羊城第一中学的门口。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在距离校门五十米处骤然停下。没有鸣笛,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那股肃杀的气场,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看门的老保安张大爷正打着哈欠,看到这辆车,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车门推开,几个身穿海蓝色作训服的身影鱼贯而出,步伐整齐划一,j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首的赵建军,肩上扛着两杠四星,面沉如水。
张大爷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在这看了十几年大门,警察的车见过,教育局的也见过,可部队的车,还是头一次直接开到他跟前。
他慌忙跑出保安亭,拦在了众人面前,声音都有些哆嗦。
“同……同志,你们这是……找谁啊?这里是学校,不能随便进……”
赵建军没有看他,只是对着身后的警卫员小王偏了一下头。
小王立刻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在张大爷面前亮了一下。"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是袁钟的代理律师助理,林默。”
“首先,感谢你的来电。其次,本次通话已全程录音。”林默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对我方代理律师的人身攻击、名誉诽谤,以及对我们整个律师事务所进行的暴力威胁,我们会整理成一份全新的证据,一并提交给李法官。”
“谢谢你为我们的案子,提供了新的弹药。”
“如果没别的事,就请保持你的精力,法庭上见。”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啪嗒”一声,听筒被稳稳地放回原位。
办公室重归寂静。
不到五分钟,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
韩清看了一眼号码,是法院的专线。
她接起电话。
“李法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韩清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嗯。”
“好的。”
“我们知道了。”
通话很短。
韩清放下电话,看向林默。
“是李法官。”
来了,审判的结果,在开庭前就已经注定了一半。
韩清的嘴角,第一次出现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说,经过院里、检察院和相关部门的紧急研讨,认为我方提出的诈骗指控,与强奸案的案件事实存在高度关联,分案审理可能会导致事实认定不清。”
她停顿了一下。
“为了查明真相,节约司法资源,法院决定……”
“同意并案审理。”
开庭的日子,像一口烧干了的铁锅,把整个江城都放在上面炙烤。
空气粘稠得化不开,蝉鸣都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绝望。
这种天气,不适合开庭,更不适合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主动承认错误,并愿意赔偿,这是一种极为坦诚的态度。
连公诉人都抬起了头。
然而,林默的语气陡然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
“我方当事人的坦诚,并不意味着犯罪分子的行为可以被姑息!”
“对于原告张知女士,在本案中展现出的一系列行为,我方提请法庭注意!”
“一!以婚姻为诱饵,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诈骗我方当事人财物累计高达三十五万元。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诈骗罪!”
“二!在诈骗目的无法继续达成后,为侵占非法所得,同时报复我方当事人,不惜捏造事实,恶意诬告我方当事人犯下强奸重罪。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诬告陷害罪!”
“三!在神圣庄严的法庭之上,公然咆哮,无视法庭纪律;当庭辱骂、人身威胁辩护律师,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三百零九条之扰乱法庭秩序罪!”
林默的声音越来越高,每说一条罪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知的心上。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林默转身,最后一次直面审判席,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法庭。
“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我方请求法庭,对原告张知,依法进行审判,数罪并罚,从重判决!”
“我方,陈述完毕。”
他微微鞠躬,而后转身走回辩护席,坐下。
整个法庭,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公诉人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他无力地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桌面。
张知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袁钟抬起头,看着林默的背影,积压了数月的屈辱、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开。一行温热的泪,终于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滑落。
“咚——!”
法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最终的裁决。
李法官站起身,面沉如水。
“休庭!”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审判席。
林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法官离席的瞬间,庭内的秩序彻底崩塌。
张知一把抓住公诉人徐正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面料里。“徐律师!怎么办?他刚才说的那些……那些罪,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尖锐的颤音,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要给我判刑?我们不是来告他强奸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啊!”
徐正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厌恶地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袖口。他侧过脸,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张知。
“现在才想起来怕?在法庭上撒泼打滚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后果?我提醒过你,控制情绪!”
他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的口供漏洞百出,我能帮你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剩下的,你好自为之。”
说完,徐正不再理会身后那个濒临崩溃的女人,径直朝着辩护席走去。
韩清正在给林默倒水,看到徐正过来,她站起身,挡在了林默和对方之间。
徐正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主动伸出手。“韩律师,久仰大名。今天算是见识了,贵所的实力,名不虚传。”
他的视线越过韩清,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这位是……林默律师吧?后生可畏,实在是后生可畏。我叫徐正,希望能跟你交个朋友。”
"
“好。”她从嘴里吐出一个字。
她拉开抽屉,将诉状锁了进去。
“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法院。”
“以我律师助理的身份。”
第二天。
市人民法院。
庄严的国徽悬挂在高处,来往的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负责袁钟案子的法官姓李,五十多岁,头发微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翻阅手头的卷宗。
当他看到韩清和她身后那个过分年轻的助理走进来时,有些意外。
“韩律师?”李法官扶了扶眼镜,“我记得开庭日期是下周三,今天过来是……”
韩清将一份密封的牛皮纸袋放到他的办公桌上,动作专业而克制。
“李法官,我们不是为之前的案子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
“我们是来立案的。”
李法官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立案?”
“我的当事人袁钟,要起诉另一起案子的原告,也就是那位张知女士,涉嫌诈骗。”韩清言简意赅。
李法官愣住了。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从业三十年,第一次碰到这种操作。
被告反诉原告的事常有,但直接另开一个刑事自诉,还是诈骗,把原告变成被告,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拆开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诉状。
当他的视线扫过诉讼请求那一栏时,拿着纸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要求……赔偿……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李法官把诉状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冷静得像人工智能一样的女律师。
“韩清!你这是在干什么?胡闹!”
天塌了,他的法律观和职业生涯认知,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晃动。
韩清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