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父的朋友连连道是,语重心长嘱咐表妹应该好好上学。
冬遥默默听着,某一时刻,她抬头,往碗里夹了条青菜,余光敏锐注意到小姨夫似乎看了她一眼。
紧接着听到小姨夫不以为然的声音在餐桌上响起:“我已经想开了,上学不一定有用,现在这个社会,大学生遍地都是!学历已经贬值了!一个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大学生在社会上还没初中辍学的人工资高。你们说?上大学有什么用?还不够浪费钱!我女儿以后想学就学,不学我就带她创业!”
这话在餐桌上引起一阵讨论。
冬遥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懂。
她望着餐桌碗盘里的那条鱼,它坚硬的保护壳被锋利刀尖刮去,皮肉外翻的躯干被烈火熔液灼烧,它无措的张着嘴,眼睛瞪得浑圆。
她想,它死前,定然是痛不欲生。
男人们喝酒抽烟,男人们大口吃肉,最后,醉醺醺的,各回各家。
冬遥自觉该起身收拾碗筷。
男人们抽了太多烟,空气不流通,冬遥讨厌烟味,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她刷完碗筷,去了阳台。
像条窒息的鱼,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她靠在角落里,双手撑着栏杆,全身力气支在上面,平静望向远处的高山,寺庙,灯火,街道,车辆,行人,霓虹。
她看上去是那么乖巧,那么安静。
忽然一道低沉沙哑声音将她无限下坠的思绪拖起——
“冬遥。”
男人突兀响起,仿佛从天边传来。
那是收录在冬遥微信收藏语音夹中的不可言说秘密,是每个崩溃深夜冬遥重复播放的贪念之源。
冬遥几乎僵硬着转过身看向隔壁阳台。
多久。
她有多久没听过沈庭山喊出她的名字。
一个鲜活的、热烈的、缱绻的,她的名讳。
沈庭山一直都在阳台,只是他没开灯,冬遥心事重重,也没注意到他。他主动轻唤她的名字,前一刻点燃她心中的熊熊烈火,下一秒又残忍的给她当头一棒。
他靠在摇椅上,微微敛着眸,抚摸怀中的黑猫,平静对冬遥说:“他不适合你。”
这个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冬遥霎时清醒,目光紧跟着清明。
她想起那个下着雪的夜晚,想起与他并肩同行的女人。
沈庭山从不做没理由的事,不讲没把握的话,他能这么说,一定程度上代表他与那个男人或许处于一个圈层,彼此认识。
沈庭山也知道那个男人不是合适的恋爱对象。
所以,他这是,在善意的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