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山没有否认。
他为什么不否认?
冬遥内心歇斯底里,表面却一派安静。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深邃恍若一汪湖泊,此刻,湖水结了冰,飘起簌簌飞雪。
冬遥不说话,宋宥年还在举着手机,没有耐心的催促第二遍,“手机号多少?”
“不用了…”
冬遥垂下眼皮,抬手往上拽了拽那条红色围巾,围巾遮住她半张脸,衬得她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她觉得她该给自己留点脸面,长呼出一口气,扯出抹微笑望着宋宥年,尽量平静道:“用不着麻烦宋少爷,我有男朋友,他可以送我去医院。既然宋少爷这么热情,那就请你把医疗费一次性转给我,以免我再不怀好意的去打扰沈先生。”
说完,冬遥平静报出一串数字。
宋宥年却诡异的沉默了,他目光忽然变得有些空,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冬遥的话,大概过了七八秒,他快速眨了几下眼,从沉默中走出,让冬遥重新报一遍手机号。
冬遥照做。
宋宥年把手机号存进通讯录,掀起薄薄的眼皮,目光格外凌厉的盯住冬遥的脸,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句:“你最好说话算话。”
冬遥不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后视镜,又与沈庭山对视上。
他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
冬遥的视线,仔细描摹过他乌黑的发、他的眸、他的唇,恋恋不舍,又无可奈何。
痴迷归痴迷,她赵冬遥永远不做第三者。
“麻烦开一下车门。”冬遥望着沈庭山,平静开口。
话落,她对他绽开一个笑容。
她和沈庭山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没必要总是冷来冷去。
既然他要结婚,那她祝他忘却往事,家庭美满。
沈庭山看着冬遥那抹笑,没动作,反倒是宋宥年迫不及待打开车门的锁,继而回头冷冷望着冬遥。
冬遥开门下车的前一秒,接到一通电话,是徐平南。
她接通,电话那边的男人懒散笑问:“今天晚上我家,去不去?你要不去,我可把时间留给别人了。”
车门打开,有风刮来,冬遥系好围巾,回答徐平南:“去。”
声音被风卷起,又打散,只留余音。
饶是如此,还是钻入车内。
宋宥年最先感觉到不对劲,扭头问沈庭山:“你有没有觉得赵冬遥电话对面那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沈庭山没说话。
他目光直视前方的路,空,也沉。
许久,他忽然扯了下唇,鼻腔发出意味不明的气音,眉尾稍抬,侧眸扫一眼宋宥年,语气平静的随口问了句:“我怎么不知道我要结婚?”
宋宥年脸色僵了僵,快速而隐秘的朝窗外某道身影瞥了眼,镇定道:“早晚的事。”
沈庭山目光往下敛,没应声。
“沈庭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宜杭,别大言不惭说什么是为了拜访名医,不就你家里人逼你相亲,你来宜杭避风头。”
宋宥年跟沈庭山十五年的兄弟,他们两家也是世交,多少年的合作伙伴,他不能说对沈庭山家的事了如指掌,但至少也是了解颇深。
说到这,宋宥年目光沉了沉,问他:“你怎么跟赵冬遥遇见的?”
沈庭山头靠上椅背,阖着眼,表情很淡,说:“巧合。”
“她是不是对你念念不忘?”
“不清楚。”
车厢一阵沉默,宋宥年沉声开口:“沈庭山,离赵冬遥远点,她不是什么善茬。”
这话不知道触碰到沈庭山哪个笑点,他又扯了下唇角,镜片下一双幽沉漆黑的眼眸缓慢睁开,谦和斯文的外表被撕裂一条缝隙,暴露出他病态而疯狂的冰山一角。
他笑说:“她不是善茬,我又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