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漆黑巨兽,在窗外疯狂地咆哮翻滚。狂风卷着冰冷的暴雨,如同密集的钢鞭,狠狠抽打着玻璃窗,发出噼啪爆响。
惨白的闪电如同垂死巨人的痉挛,一次次撕裂浓墨般的夜幕,将梧桐巷37号那已成废墟的老宅映照得如同森森白骨,断壁残垣在强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暗影。
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其后,如同巨锤砸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震得心脏都跟着狂跳不止。
欧阳明和李莉的家,此刻是这末日风暴中唯一摇晃的孤舟。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闪电的强光间歇性地将一切涂抹上惨白与深黑。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混合着欧阳明嘴角未干的血腥气、医院消毒水的残留、暴雨的湿腥,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欧阳明蜷缩在客厅冰冷的地上,身体因高烧和巨大的精神创伤而剧烈颤抖着。额头滚烫,意识在昏迷与半昏迷的混沌边缘挣扎。
每一次惨白的闪电划过,他那布满血丝、瞳孔涣散的眼睛都会无意识地睁大,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不成调的呓语:“爸…氧气…别停…钱…轩轩…球鞋…” 碎裂的手机屏幕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上面“拼多多孝悌榜”那刺眼的界面依旧亮着,尤其是他那孤零零的“¥22.84”和那条“穷鬼加油!
给你凑个棺材本儿!”的留言,像烧红的烙铁烙在他溃烂的灵魂上。
李莉瘫坐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像一尊被绝望彻底风干的雕像。她没有看丈夫,没有看窗外毁灭性的风暴,目光空洞地落在墙角那堆散落的、欧阳轩存钱罐的碎片和几枚冰冷的硬币上。
儿子那张写着“存钱买新球鞋,和爸爸一起踢球”的、被泪水浸透的小纸条,被风吹到了她脚边。她没有去捡,只是麻木地看着。
保姆存折不知所踪,医院停氧的警报如同丧钟在脑海中尖啸,丈夫的下跪、吐血、高烧呓语……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希望都被碾碎了。
她感觉自己也像这间屋子一样,被从内而外彻底掏空、腐朽,只等着最后的风暴将其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