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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一个名为“欧阳老宅（医疗应急）”的微信群里（欧阳辉还在里面），一条新的链接被欧阳辉分享了出来。
链接标题是那刺眼的鲜红大字：《泣血跪求！七旬老父脑溢血命悬ICU，四兄妹孝心值大PK！谁是真孝子？打赏助力救命钱！》
点开链接，跳转到“拼团互助宝”的页面。煽情的文字，极具冲击力的偷拍照片，四个子女的选项和打赏按钮，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欧阳辉！你他妈疯了？！”欧阳婷第一个反应过来，瞬间暴怒！
她猛地站直身体，眼中刚刚凝结的冰霜被滔天的怒火取代，死死地瞪着走廊尽头的欧阳辉，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你把爸当什么了？！把我们当什么了？！动物园里的猴子吗？！”
欧阳明也看清了链接里的内容，特别是那张自己瘫坐痛哭的背影照片。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岩浆般瞬间冲上头顶！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欧阳辉，嘴唇哆嗦着，却因为巨大的愤怒和口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李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看着链接里对自己丈夫“家徒四壁”、“下跪求妻”的描述和偷拍照片，一股被当众扒光羞辱的怒火混合着对欧阳辉的极致鄙夷，让她猛地攥紧了拳头。
周伟看着链接里欧阳玲被剪碎的婚纱照和“身世成谜”、“可怜”的描述，眉头狠狠皱起，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恶和一种被冒犯的冰冷。
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仿佛要远离欧阳玲这个“麻烦”。
而欧阳玲，看着链接里自己被拍下的最狼狈不堪的时刻，看着“身世成谜”那刺眼的字眼，本就空洞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灰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就在欧阳家内部因为这荒诞的链接而陷入一片死寂的愤怒和屈辱时——
“拼团互助宝”的投票页面上，数据开始动了！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网络上无数猎奇、看客、甚至带着恶意的目光被这耸人听闻的标题和极具冲突性的家庭伦理大戏吸引了过来！
投票数开始飙升！
评论区瞬间爆炸！
网友A：“卧槽！现实版《都挺好》？！刺激！给女强人长姐打call！持刀逼债太飒了！打赏100块！支持婷姐！”
网友B：“啧啧，幼妹惨啊，刚结婚就被爆非亲生？丈夫还不管？打赏50，聊表心意（玲玲选项金额+50）”
网友C：“次子卖车救父？戏精吧？照片里车那么脏，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摆拍痕迹太重！不过为了剧情，赏你10块买瓶水！（辉子选项金额+10）”
网友D：“长子最惨！家徒四壁还下跪求老婆？太窝囊了吧！不过窝囊得真实！打赏…呃…5.8元吧，刚够买个煎饼果子，可怜可怜你！（明哥选项金额+5.80）”
网友E：“楼上抠死！不过长子确实看着最惨，穷得叮当响，我也捐个6.66，图个吉利！（明哥选项金额+6.66）”
网友F：“打起来！打起来！我就爱看这种家庭撕逼！谁孝悌值最高我粉谁！给婷姐再来200！”
网友G：“幼妹那个丈夫一看就是渣男！玲玲不哭！姐姐给你众筹踹了他！（又给玲玲打赏30）”
网友H：“次子最会演！但架不住戏好看啊！赏个20，买包烟继续演！（辉子选项+20）”
网友I：“长子下跪照绝了！哈哈，窝囊废本废！打赏8.88，给你凑个整，别谢我！（明哥选项金额+8.88）”
评论区充斥着戏谑、嘲讽、猎奇、廉价的同情和毫无底线的恶意揣测！一条条弹幕般的评论飞快滚动，将一场关乎生死的悲剧，彻底扭曲成了一场全民围观的网络狂欢盛宴！
投票数和打赏金额如同失控的火箭，疯狂飙升！
欧阳婷的选项下，打赏金额迅速突破五千！评论里一片“婷姐威武”、“支持女战神”的呼声。
欧阳玲的选项下，金额也接近三千，评论多是“心疼妹妹”、“渣男去死”。
欧阳辉的选项下，金额一千多，评论多是“戏精”、“继续演”。
而欧阳明的选项下……
投票数垫底。
打赏金额如同蜗牛爬行，艰难地跳动着：
**￥5.80（煎饼侠）**
**￥6.66（图吉利）**
**￥8.88（凑整哥）**
**￥0.50（路过）**
**￥1.00（看乐子）**
……
**实时总额：￥22.84**
22.84元！
在一场“孝心”大比拼中，他这个长子，这个在父亲病床前守得最久、熬得最憔悴、甚至不惜下跪磕头求妻抵押房产的“孝子”，在网友眼中，只值22.84元！甚至其中最大的一笔“巨款”，是那个带着施舍和嘲讽意味的“5.8元煎饼钱”！
“叮咚！”
又是一条新的打赏通知推送，精准地弹到了欧阳明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上：
“用户‘看乐子不嫌事大’向‘长子欧阳明（老实人，家徒四壁）’打赏：￥1.00。留言：穷鬼加油！给你凑个棺材本儿！”
“噗——！”
欧阳明死死盯着自己选项下那刺眼的“￥22.84”总额，特别是那条“5.8元煎饼钱”的刺眼记录，再看到这条最新推送的、带着极致羞辱的留言！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他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剧烈地前倾，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殷红的血点如同凄厉的梅花，星星点点地溅落在他碎裂的手机屏幕上，溅落在那冰冷的“￥22.84”数字上，也溅落在他脚下冰冷肮脏的地面！
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成一团。
巨大的屈辱、被至亲背叛的剧痛、被世人嘲弄的悲凉，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利刃，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彻底绞成了碎片！
他像个濒死的虾米，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羞辱而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嗬嗬”的、不成调的呜咽。
碎裂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那鲜红的投票标题、那刺眼的“5.8元”打赏记录、还有那条“穷鬼加油！给你凑个棺材本儿！”的留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他涣散的瞳孔里。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冰冷的“嘀嘀”声。
和欧阳明那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拼多多的“孝悌榜”上，“长子欧阳明”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最底层，金额刺眼。而那个“5.8元”的数字，像一枚冰冷的、沾血的耻辱勋章，钉在了这个破碎的长子灵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