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额头缠着纱布,苍白着脸走进客厅。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全是冷漠。
没人问我身体如何,没人关心我刚从医院出来。
许语桐红着眼睛,举起录取通知书:“姐,你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连出国这件事也要跟我抢?”
“我什么都有?”我轻声重复着她的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有什么呢。
父母的爱是她的,陆言昭的心是她的,连家里最好的那间朝阳卧室都是她的。
现在,连我拼命争取来的机会,也要变成她的吗?
就因为我早出生两年,就必须永远做那个退让的姐姐?
明明被抢走一切的人是我,现在,我却像个强盗一样,站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许南星,”陆言昭站起身,冷漠看向我,“把名额给桐桐。”
我看向他,“她专业考试连及格都做不到,而我拿了满分,我为什么要把出国留学的名额让给她?”
父亲拍桌而起,“就凭你根本不需要!”
母亲搂着抽泣的许语桐:“南星,别拿妹妹前途撒气。”
许语桐见我不言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陆言昭熟练地取出哮喘喷雾,单膝跪地递到她嘴边:“桐桐别怕。”
“南星,”母亲红着眼睛求我,“你明知道妹妹身体不好,你是姐姐,又那么厉害,让着她一点怎么了?”
我望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几位至亲。
因为我厉害,因为妹妹病弱。
我让了玩具,让了房间,让了父母的宠爱。
前世唯一不愿相让的陆言昭,心里装的从来都是她。
他们围坐在一起,像一幅完美的全家福。
而我站在阴影里,始终都是多余的那个。
“通知书是我凭实力拿的,”我平静地说,“但现在,无所谓了。”
“我会去找系里说清楚的。”
出国留学,精进专业是我的追求。
可现在我已经选择进入国际维和队,便不会执着这些东西了。"
他才终于肯面对那颗早已为我跳动的心。
可惜,太迟了。
此刻,陆言昭的心脏终于与我共频——
可我的心脏,却已经不会再为他跳动了。
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他面前。
陆言昭抬头,看见许父疲惫的脸。
“别找了。”许父声音沙哑,
“南星……留了遗书。”
陆言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许父从公文包取出一个信封,上面是许南星清秀的字迹:
“给言昭”。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页纸。
照片上是二十岁的许南星站在大学樱花树下,笑容明媚。
纸上写着: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把我的骨灰撒在十二岁那年你为我堆的雪人旁边。那里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
陆言昭的眼泪砸在纸上。
那个雪人是他心血来潮堆的,早就不记得了。
可我记得。
“还有这个。”许父递过一部旧手机,“南星的日记。”
陆言昭颤抖着点开。最新一篇写于登机前:
“今天终于签了遗体处理小组的保密协议。真好,这样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言昭要和语桐结婚了,我该祝福他们的。只是心脏为什么这么疼?像被玻璃扎穿了一样。不过没关系,反正十二岁那年就已经疼习惯了。”
往前的每一篇都与他有关:
“我自残这天,言昭又去佛堂了。我知道他在想语桐。”
“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他一口都没动。明天再试试吧。”
“他发烧了,守了一整夜。早上他醒来看到我,眼神好冷。但没关系,他的手是暖的。”
陆言昭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突然想起那个雨夜,许南星浑身湿透站在他家门口,怀里抱着刚熬好的姜汤。
而他只是冷漠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