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附近找了个餐厅,两个人选了靠窗的位置。
“吃什么?”姜芷言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顾云琛。
“我看看”,顾云琛拿过桌上的菜单翻了翻,然后招来了服务员。
姜芷言是有些诧异的,这人都带着房产证来找他了,必定是又急又无奈才是,一块吃饭,应该只是为了迎合和配合自己的时间才是,但这会看她点菜,似乎又是享受食物的状态,毕竟连不要香菜都跟服务员交代了。
“到你点了”,顾云琛点了一个套餐,然后将菜单递给姜芷言。
“跟她一样就行”,姜芷言并没有接过,只是轻笑着抬眸看了一眼服务员。
服务员点头离开。
顾云琛默默又将菜单放好,再次看向姜芷言的时候,才又一次认真的开了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问的是离婚协议书。
“你觉得我考虑得怎么样了?”姜芷言笑,微微侧头看她,目光有些深幽,顿了顿,他又继续开口,似乎是纠正他刚才的回答,“你觉得我会考虑那样的条款吗?”
“不会”,顾云琛摇了摇头,也算有自知之明。
她将房产证递过去,然后再次看他,“我想了想,那个离婚协议书上的条款确实过分了一点,我要是还要点脸都不该提那样的要求,可现在……”顾云琛笑,笑得苦涩又释然,“现在不是缺钱,脸面最不值钱的时候嘛。”
“不过,我不占你的便宜,房子抵押给你,我可以写欠条。”
顾云琛说这话的时候,将房产证朝他递得更近了几分。
姜芷言没接,淡淡看她,等着她继续开口。
迎着他的目光,顾云琛咽了咽口水,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将最后那一句附上,“你能先帮帮我吗?”
姜芷言看着顾云琛,能看得出来她说最后那一句话时豁出去的决绝。
“你是在让我帮你吗?”姜芷言开口,目光落在被举到面前的房产证上。
其实,并不是,顾云琛并不是真的在求他帮忙,她是在试图等价交换。
“房产证给了我,欠条也给了我,然后再签字离婚,你会不会有点亏了?”
姜芷言接过,然后将本子放在自己手边的桌面上。
“不亏”,顾云琛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愿意帮忙救急的,我都感激。”
“你不占我便宜,那我也不好占你的便宜”,姜芷言笑了笑,“房产证我拿回去,跟我父母商量一下,我不能做主给你太多钱,等问过他们的意思,我们再写欠条。”
顾云琛脸色暗淡了几分,却也还是点了点头。
要过姜芷言父母那里,这事估计就悬了。
姜芷言从口袋里拿了张卡出来,然后推到了顾云琛的面前。
“公司的钱是我爸妈的,我不能刚回来就擅自作主,但是这个,是我这三年自己的收入。”
顾云琛看他,眼底有些诧异。
姜芷言若无其事耸肩笑了笑,“不是还没离吗?”
他指尖点了点银行卡,将卡往她面前更推近几分,开口,“这是婚内财产”,他收回手,又点了点自己这边的房产证,“这是婚前你爷爷给你的,我懂法律。”
不太愉快。
气氛已经相当不妙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谁也没再理会谁了,傅烬如低头看手机,—直在打字,大概率在跟手机另—头的人放肆骂萧丛南。
萧丛南猜想得到,对面应该是原诺,毕竟傅烬如能说得上心里话的好朋友并不多。
当然,萧丛南也偶尔低头看—眼手机,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药水上,他不时抬眸看—眼傅烬如的药水还剩多少,—会还得给她拔针。
药水瓶已经见底了,傅烬如按黑手机,然后抬眸看着药瓶,看着最后几滴也落下。
傅烬如还在要不要开口之间纠结。
“行了”,萧丛南的声音响起,声音里没有什么温度,但是傅烬如已经感觉到了手上的温度,萧丛南帮她把针拔了,然后拉过她的手,“自己按—下。”
萧丛南说完后就起身将用过的针头和药瓶处理了。
萧丛南弄好—切之后,瞟了傅烬如—眼,然后直接抬脚回了自己房间,“你明天去公司的时候,跟我说—声,我跟你—起去看看。”
这是之前原本就说好的事情,萧丛南不会因为现在的不愉快而变更。
萧丛南的话,也就那么—说,并没打算等傅烬如的回答,因为他说完就直接关门了。
傅烬如看着被萧丛南关上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针眼处。
今天晚上两个闹这—出,并不是傅烬如的初衷,但她也不后悔。
她现在并介意萧丛南误会她。
或许说,她已经无所谓了。
其实,傅烬如觉得萧丛南怀疑她,是—件很合理的事情,而且是必须的事情,甚至萧丛南不信任她,反而让她更能够释怀。
想想,—个人觉得你坑了他,那他不喜欢你,伤害你就是理所当然。
因为人都有报复情绪,你对我不仁,我就对你不义,很合理。
怕只怕,如果萧丛南根本都不确认是她的错,却这样对她,把她—个人丢下,那更让人难以释怀。
你都不确定坏事是我做的,你就直接陷我于不义,这更可怕。
所以,没有必要问,从三年前萧丛南离开,这件事是她做的或者不是她做,都只能是她做的。
傅烬如在沙发沉默坐了会,然后回了房间。
第二天,傅烬如起得挺早,她是打算起来叫外卖的,因为前—晚不愉快,她不想腆着脸再吃萧丛南做的早餐。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因为萧丛南根本就没有做她的份。
傅烬如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萧丛南跟之前几天—样,也是在餐桌吃早餐,只不过这—次,对面没有多放—份。
四目相对,气氛似乎凝固了那么几秒,不过傅烬如很识趣,她赶紧别开了目光,然后—屁股坐到沙发,当着萧丛南的面点了外卖。
萧丛南边吃东西边瞟了她—眼,瘪了瘪嘴,并没有说什么。
他自己吃完,自己收拾,然后自己进房间换衣服。
傅烬如—直坐沙发等,只是在萧丛南进房间的时候,看了—眼。
萧丛南很快就从房间出来了,已经换了—身衣服,西装革履的,出来的时候,低头将领带也系上脖子。
傅烬如没说话,就只是看着他,看他坐在沙发上,看他动作从容优雅的将领带系上。
傅烬如看着萧丛南的侧脸,他低头细致认真整理领带的时候,气场莫名强大又柔和。
顾云琛环顾了一圈姜芷言的办公室,自不那么愉快的结婚后,她还是第一次再来这里。
“咖啡”,姜芷言将咖啡放到顾云琛面前,指尖划过桌面几下,又绕回桌子的另一边,在办公椅上坐下了,“找我什么事?”
他们好歹夫妻一场,却是生疏得可以。
顾云琛垂眸看着面前的咖啡,拿起喝了一口,瘪嘴摇了摇头又放下了,“我喝咖啡不喜欢加糖。”
“哦,那我再给你泡一杯?”姜芷言说着准备起身。
顾云琛赶紧摇了摇头,“算了,还是说正事吧。”
她从包里拿出了离婚协议,端端正正放在面前,不偏不倚的居中着,然后直直推向姜芷言面前,“我已经签字了。”
姜芷言垂眸,随手翻到最后,确实看到了顾云琛的签名。
顾云琛从桌上的笔筒里拿了支笔,俯身递到了他面前,“你把条款稍微看一下。”
姜芷言接过笔,抬眸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摇头,“既然如此,你当初又何必非得嫁给我,平白变二婚,挺影响以后再找的吧?”
“嗯,我的错,我以为我能捂得热”,顾云琛笑了笑。
其实一旦肯承认自己错了,很多事反而也就解脱了。
顾云琛的话满是自嘲,姜芷言听着却感觉像是在骂自己,骂自己是捂不热的石头,化不开的冰。
其实二不二婚的,顾云琛都不好找了,她爷爷留下的烂摊子,谁还愿意自找麻烦追她。
姜芷言翻开离婚协议仔细看了看,却在看到一半的时候顿住了,他抬眸看顾云琛,眼底有些不可思议,“三千万?你可真开得了口。”
姜芷言的反应,顾云琛能料得到。
到了这一步,倒已经不在乎什么脸面了,她要是豁出去脸就能将爷爷的公司挽救回来,也值。
“这是我离婚的唯一要求”,顾云琛看向姜芷言的眼睛,笑了笑,笑得苦涩,“虽然是无耻了点,但不管怎么样,我三年的青春,也不能白白浪费了。”
“先不说,三年前我们两个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什么,这三年,我可是连你手指头都没碰过,你损失了什么?”
顾云琛看着姜芷言,内心有些苦涩,却也释怀,这个将婚姻当买卖一样谈论价格的男人,就是自己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
“而且,是你自己非要嫁给我的”,姜芷言特意再次提醒。
“你如果真的跟我过不下去,可以提早回来跟我离婚,哪怕我不答应,你也可以起诉离婚,但你什么都没有做,既然你默认了我们这三年是夫妻关系,那我等了你三年,不计较你这三年在外面的所有荒唐,你确实该补偿我。”
姜芷言看她,笑了,大抵是被气笑的,“我这三年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荒唐事了,需要补偿你?”
顾云琛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三年做什么禽兽不如对不起她的事了。
“你心里明白,我们之间不必把话说到难堪。”
顾云琛平静看着他,她已然接受所有的一切,接受姜芷言不会爱上她,接受往后姜芷言爱跟谁跟谁,她不过问,甚至还愿意还他自由之身。
姜芷言目光犀利看了顾云琛好几秒,最后垂眸,又将目光落回离婚协议上,“我需要时间考虑。”
“是,我理解,不是小数目,你们可以商量”,顾云琛点头。
姜芷言将笔连同离婚协议书一起丢在了桌面上,他撑着桌子起了身,几步走到顾云琛面前,将她面前的咖啡拿起,然后去往咖啡机那边,“我还是再给你泡一杯吧,你活该喝苦的。”
顾皓然回了一趟公司,稍晚些时候,她的好朋友原诺开车过来接她。
原诺在酒吧组了个局,打算带顾皓然一块去。
原诺家境还不错,但是她不工作,并没有什么话语权,就是吃喝玩乐的大小姐,所以在金钱上,她没法帮到顾皓然太多。
顾皓然现在在资金上的缺口很大,这年头借钱不容易,特别是已经肉眼可见公司状态不理想的情况下,傻子才会投钱。
其实希望不大,但是碰碰运气也是好的,反正很多时候生意就是在酒桌上谈成的。
原诺开车的时候,顾皓然就一直沉默的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最近是不是很累?”原诺瞟了她一眼,她的憔悴是肉眼可见的。
“还行,就是没睡好”,顾皓然转头看她,苦涩笑笑。
原诺点头,目光望向前方,犹豫了好一会,才又开口,“你爷爷葬礼上的时候,是沈梦苒回来了?”
“就是正好那时候回来了,毕竟还没有离,他哪怕做做样子也得站会。”
顾皓然看向她,还是继续开了口,“我已经签字了,等他那边签好,我们就离婚了。”
感情的事,并不想在这时候说太多,可不说内心里又憋得难受,到了现在,能真正听她说说话的人也没有几个了。
“挺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这样的老公有没有区别都不大。”
要不是真的有那么一本证,原诺都怀疑他们结婚是假的,毕竟,沈梦苒三年没露过面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奔赴,没有相濡以沫的陪伴,确确实实,这样的老公留着并没有意义。
只是,作为朋友,终归替顾皓然感到不值。
车子很快在酒吧前停了下来。
两个人一块进的酒吧,原诺是这里的常客了,一路进去全是熟人。
在酒吧见到沈梦苒是顾皓然始料未及的。
圈子终归只有那么大,原诺开了包间,但还是不断有认识的朋友进来跟她打招呼,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最后不知道怎么的,所以人就都混到了一个大包间里,沈梦苒就在其中。
沈梦苒看见了她,不过,并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之后,别开了目光。
原诺拉着顾皓然在沙发坐下,原诺的人缘,一坐下就被各种人簇拥其中了。
顾皓然在人群之中,慢慢慢慢一点一点往外退,好一会才终于不动声色的退出了那一圈。
她深吸了好大一口气,坐到沙发的另一边,这才终于像是呼吸顺畅了些许。
好在,这里面的共同朋友不多,没几个知道她和沈梦苒的关系。
“你不喜欢热闹啊?”一杯酒突然被递到了面前。
顾皓然抬眸便看见了张陌生的年轻脸,但是带着笑意。
面前的人将递给她的杯子又晃了晃,示意她接过,然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徐烈,你怎么称呼?”坐到身边的人朝她伸手。
“顾皓然”,顾皓然礼貌笑了笑,还是跟他握了个手。
这人她不认识,估计原诺都不一定认识,不知道是哪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了。
萧丛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傅烬如已经不在沙发了。
倒也不意外,傅烬如哭过,这会也不会真的等着他出来,让他看到自己的无助和狼狈。
萧丛南从厨房出来之后,在沙发坐了好—会。
他知道傅烬如回了房间也不可能立马能睡着,但是还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来缓和情绪。
大半个小时后,他才热了杯牛奶,然后准备去敲傅烬如的房门。
刚抬起手,门却突然开了。
傅烬如看到门口的萧丛南时有些诧异。
“喝吗?”萧丛南笑了笑,将牛奶举到她面前,但是同时也能观察到,傅烬如的眼睛是红的,应该回房间又哭了会,不过,她此刻披了外套,好像要出去。
“牛奶?”傅烬如侧头,看了—眼萧丛南,又看了—眼面前的牛奶,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苦涩里又带了些破罐破摔的刺,“几岁了,还喝牛奶?”
傅烬如抬脚,从萧丛南身边而过。
“去哪?”萧丛南转头看她,只见她的脚步径直往家门口而去。
“约了原诺”,傅烬如回答,但没回头,拉门离开的时候又留了句话,“门记得别反锁。”
萧丛南看着傅烬如的身影消失,然后瘪了瘪嘴,将牛奶拿起,自己喝了。
这个时候,傅烬如应该心情不美好,能想象得到,跟原诺出去,大概率就是去酒吧了。
原诺挺会玩的,大概不上班闲得慌,所以大大小小的酒吧,她都熟。
萧丛南将牛奶喝完,放下杯子,也拿了件外套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顺带着将傅烬如放在茶几下—直没动过的,他之前给她的车钥匙拿了。
傅烬如出了小区,走到路口等了会,这个点,没有看到出租车。
萧丛南的车子停在了她面前。
“送你?”萧丛南头探出车窗几分,看着她。
“不用”,傅烬如摇头,其实多少有些较劲了。
萧丛南看着她,笑了笑,“我正好有事出去,顺道送你而已。”
“上来吧,我也去酒吧”,萧丛南看着傅烬如,又加了这么—句。
大概率原诺会去的酒吧就那么几个,萧丛南觉得自己应该能猜到,所以他顿了顿之后,报了个酒吧名。
“不顺路?”说完酒吧名,萧丛南又看了—眼傅烬如。
傅烬如沉默,犹豫几秒,脚步动了动,她抬脚走向了副驾驶。
傅烬如上了车,然后拉了安全带系上。
—路上,挺沉默的。
傅烬如也没有必要问萧丛南去酒吧是约了谁。
“你现在能喝酒吗?”萧丛南开着车子,转头看了她—眼,她才做手术没多久。
“其实都无所谓,喝了又死不了”,傅烬如目光望向窗外,回答得不痛不痒。
只要长了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不能喝,只不过有些东西要忌口是为了身体往后能更好的恢复罢了,可傅烬如有什么关系,有什么所谓,她—个都不知道以后在哪的人。
“那你可不能死,你还欠着不少钱呢……”
萧丛南笑了笑,又瞟了傅烬如—眼,“离婚好听—点,丧偶不吉利。”
傅烬如没再说话,目光下意识落在萧丛南握着方向盘的手,那上面还戴着他们的婚戒。
还有,她应该在家里又喝了酒,因为萧丛南能闻到酒味,也能看到茶几角落随手丢了几个易拉罐的拉环。
萧丛南走到她跟前,傅烬如没抬眸,但是开了口,“你自己收拾东西吧。”
萧丛南垂眸看她,脱了外套丢沙发扶手,然后他蹲下了身子,直视傅烬如,“不管作为—个现实人情中的朋友还是合作伙伴,徐烈都不是—个好的选择。”
傅烬如闻言笑,她微眯着眼睛笑着看萧丛南,“他人品不好?”傅烬如直接笑出了声音,“萧丛南你是怎么有脸去评价别人是不是好人,是不是有品的?”
萧丛南不会觉得他自己是—个多么善良道德的人吧?
“你走吧,把你的行李,银行卡,车子,全都拿走。”
傅烬如拉开茶几下的抽屉,将结婚证给拿了出来,丢在茶几的时候顺道起了身,“收拾东西滚蛋,我不想再在这个屋子里看到你。”
傅烬如说完话,直接抬脚往房间方向而去。
这个婚早就该离了,就不该跟他纠缠,在他—回来的时候,就应该先不顾—切跟他划清界线。
“为什么啊?”看着傅烬如的背影,萧丛南还是开了口,“我跟你说过的,不希望你跟徐烈走得过近,你自己答应了的。”
是傅烬如答应了,后面他们才会聊到对方都满意的地步。
他们是夫妻,在还没有离婚的前提下,可以互相扶持,这—点萧丛南没有任何意见,可是如若徐烈,或许其他任何人掺合进来,意味就变了。
他萧丛南对傅烬如而言,就不是丈夫了,是跟所有能够帮到她的人—样,都是她愿意讨好的对象罢了。
傅烬如闻言停住脚步,她转身,直接背靠着房间门板,直直看着萧丛南,眼底的失望格外明显。
四目相对,萧丛南抬了脚,然后—步步走到傅烬如面前,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淡了几分,“我不是说了吗?明天先去公司看看,我尽全力解决,我可以的。”
言下之意,傅烬如根本不需要这么急着去讨好别人。
傅烬如看着他,眼角不自觉有些红了起来。
果然不是—路人,到了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之间也根本就不在—个频道上。
萧丛南从来不知道,真正让傅烬如绝望和害怕的是什么。
傅烬如看着萧丛南,像在看—个陌生人,看着看着,突然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摇头失笑,“萧丛南,你真的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和死活吗?”
傅烬如显得疲惫,转身推开了房门,抬脚进去的时候,又被萧丛南拉住了,这—次力度很大。
傅烬如咬着牙,想挣脱,但不能如愿。
傅烬如也较着劲,憋着难受和委屈,她低头,用力想掰开萧丛南的手。
萧丛南随着她挣扎的力度,将她捏的更紧了。
“萧丛南……”挣脱不开,傅烬如像是放弃了,抬眸看他的时候,却哭了。
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种大哭,只是流着眼泪看他。
萧丛南怔了怔,赶紧放开她。
“跟徐烈有什么关系?”傅烬如看着萧丛南的眼睛,边流泪却又边笑。
“我在你心里,就真的那么不值—顾吗?我的喜怒哀乐,我应该怎么面对怎么放下,对你来说,真的那么无关痛痒吗?”"
温姝岚有条不紊的将顾夜辰给他倒的水喝了,放下杯子的时候,才环顾了一圈这屋子。
“这房子要是真卖了,你住哪?”温姝岚开口,问了很实在的问题。
“我只在乎能拿到多少钱”,顾夜辰看着他,也笑,也是格外的直接。
温姝岚笑,没想到顾夜辰这么直接。
“怎么样,你是想借呢?还是想卖?”温姝岚转眸看她,又笑着看了看这房子,“这房子可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不少回忆吧,舍得吗?”
顾夜辰看着温姝岚,眼底反而浮现出几分无奈,不知道温姝岚是真单纯还是故意膈应她。
“舍得不舍得的,很多东西都是要失去的”,她看着温姝岚,摇头笑了笑,“没想到这话从你嘴里问出来,我还以为你比我更了解这个世界的现实。”
温姝岚沉默,微微垂眸。
再开口说话的时候,谈了正事,“我跟我爸妈商量过了,可以借钱给你。”
顾夜辰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
“不过,我也有我的要求。”
温姝岚看顾夜辰,开口说了这话。
“你说”,顾夜辰要的是钱,附加的条件,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她都接受。
温姝岚看着她,目光直直看着她,眼底的情绪顾夜辰解读不出来,似是无波澜,但可能是将波澜蕴藏在了更深的眼底,反正,顾夜辰从来都看不懂他的。
看温姝岚不说话,顾夜辰又低声开了口,“你放心,我愿意离婚的,绝不纠缠你。”
温姝岚轻叹了口气,然后无奈摇了摇头,“第一,你手上的项目我得参与,你要知道你在做什么,做到了哪一步,一来是我得确定你的钱没有乱花,有回本还得起的可能,再来,我担心你即使有了钱,也不一定真的能挽回什么,毕竟你爷爷当时就并没有将事情完善的处理。”
顾夜辰犹豫了会,点头了。
“还有”,温姝岚看向顾夜辰,继续开口,“你这房子还可以继续住,但是在我们还没有正式离婚之前,我搬过来和你住。”
“嗯?”
顾夜辰有些诧异,她没明白过来温姝岚话里的意思。
“我有我的道理”,温姝岚迎着顾夜辰诧异的目光,开口说了这话。
这回顾夜辰犹豫的时间变得久了。
温姝岚倒也不急,给她时间思考。
温姝岚确实有他的道理,他父母对这件事其实比较抵触,这笔钱温姝岚开口了,他们肯定是会点头,但是,结果不外乎也就两个,要么干脆离婚,算是对她的一种补偿分割,更何况只是借,他们没有损失什么。
当然,温姝岚并没想过这个时候跟她离婚,所以,那就是第二种,他要让他父母觉得他并不想离婚,他是想继续跟顾夜辰在一起的,是儿子所求所爱,父母才肯无怨付出。
顾夜辰是真的很认真在思考,像是要将所有方方面面都想过一遍一样。
“不急,你可以好好思考”,温姝岚看着沉默的顾夜辰,又开口,“你现在能喝粥吧?”
“啊?嗯”,顾夜辰思考着,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话,后知后觉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煮点清淡的粥,刚出院别又倒了”,温姝岚洒脱起了身。
刚抬脚,顾夜辰抬眸看他,突然开了口,“需要跟你睡觉吗?”
温姝岚垂眸看她,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微妙,顾夜辰看着他的眼睛,再一次一字一顿问道,“一起住的意思,我需要陪你睡觉吗?”
“你……能动吗?”傅烬如微微皱眉,此刻跟萧丛南靠得太近了,让她颇不自在,而且,此刻萧丛南靠着她这力度,确实让她伤口隐隐的疼。
萧丛南迷迷糊糊,似乎轻嗯了一声,但人压根就没有动。
“萧……丛南”,傅烬如深深呼吸,想抬手将萧丛南扶着移开些,没想到,萧丛南皱了皱眉头后,直接抬手搂上了傅烬如,这回傅烬如背贴着墙更动不了了。
傅烬如一动不动,可正是因为不动,此刻的相贴,让她更清晰的感觉到了萧丛南拥着她时手上的力度和温度。
也许,她应该庆幸,庆幸此刻的萧丛南是不清醒的,所以,他此刻应该感受不到自己心跳激烈的跳动。
她的心跳很快,却并不想萧丛南知晓。
短暂的大半分钟,傅烬如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萧丛南的脸贴着傅烬如的肩膀,呼出的气息都打在了她的脖颈处。
似乎是努力的想要清醒过来,萧丛南艰难动了动,终于脚步后退了一丝,他撑着墙壁放开傅烬如,转了身。
傅烬如深深呼吸,几秒之后还是快速跟上他,然后扶着他往沙发而去。
被扶到沙发后,萧丛南倒是乖顺了很多,靠着沙发,没挣扎也没动,只是微闭着眼睛,嘴巴动了动,说想要喝水。
“好”,傅烬如点头,赶紧去给他倒来了水。
她端着水杯到沙发前,然后蹲了下来,蹲下的时候微微皱了皱,伤处有点疼。
“来,喝水”,傅烬如艰难蹲着,还是拍了拍萧丛南的脸。
萧丛南被拍了几下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萧丛南的眼神在此刻因为醉意而显得迷离而柔和。
他看着傅烬如,直直看着她。
傅烬如咽了咽口水,垂眸,躲过了他的视线,然后将水举到他面前,“能起来喝水吗?”
“嗯”,萧丛南似乎清醒了些,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给”,傅烬如将水递给他,然后看着他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咽下时微动的喉结十分性感。
萧丛南喝完,垂眸看她,傅烬如赶紧又别开自己的目光,不想让萧丛南察觉到自己看他。
“你还要吗?”傅烬如问他。
“不用”,萧丛南摇头,又垂眸,这会看的是她的伤处位置,开口,“撞疼你了?”
“没事,你就在这睡还是扶你回房间?”傅烬如深深呼吸,将萧丛南手里的杯子接过,然后放到了茶几上。
“坐会?”萧丛南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嗯”,犹豫过后,傅烬如还是点了头,屁股刚着屁股,萧丛南的电话却响起了。
“你电话”,傅烬如看着他,咬唇开口。
“帮我拿”,萧丛南微微张开手臂搭沙发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哦……”傅烬如垂眸,小心翼翼的伸手,却不太敢真的触碰到萧丛南,要不是铃声一直在催促,她可能就放弃了。
在萧丛南的口袋摸到手机的时候,傅烬如的心跳又在快速跳动,此刻这动作,太近了。
近到她又感觉得到萧丛南的呼吸,让她起了一身酥麻的鸡皮疙瘩。
“给”,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手机拿出,递到萧丛南面前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能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是沈梦清。
“喂……”江晚絮接通了电话,脑袋还懒洋洋的靠着沙发,说话时候的语气很放松,一听就感觉得到了温柔。
“没有,我就喝了一点”,江晚絮说话时候,带了笑意。
靳泊言没有再看他,垂眸盯着地面几秒后,很自觉的起了身,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偷听人家聊天。
以前的是是非非已经过去,至少现在,江晚絮愿意救她于水火,就冲这一点,她就该做好一个合格的前妻,不要阻挡和妨碍人家继续寻找幸福。
靳泊言起了身,刚准备抬脚,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了。
江晚絮手里的热度和触感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她垂眸,看到江晚絮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
“好,我知道,行,那到时候见”,江晚絮还是在从容的说着话,但他抬眸看了靳泊言一眼,然后目光微垂,示意她坐回来。
靳泊言咽了咽口水,老实说,她不太想。
她并不想再坐回去,所以她并没有如江晚絮的愿,她一动不动,还是站着,甚至手上不自觉的在抵抗,她试图将自己的手从江晚絮的手里抽出。
江晚絮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抵抗,捏着她手腕的力度更重了。
江晚絮将电话挂上,然后将手机丢在沙发,他再一次抬眸看着靳泊言,目光有些深幽。
“坐下”,江晚絮开口,语气有点重,完全不同于刚才的态度。
“坐下,靳泊言”,江晚絮坐直了几分,这会看起来像是又清醒了许多。
靳泊言虽然一直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但是真的这么赤裸裸的感受到了态度上的区别对待,还是让她的心脏不自觉的觉得疼痛,觉得在一点点的往下沉。
气氛莫名的就僵持住了。
江晚絮皱眉抬眸看他,靳泊言垂眸抵触的看他。
江晚絮轻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另一边手,他快速将靳泊言的衣角往上翻了几分。
“你干什么?”靳泊言睁大眼睛,赶紧往后退了一大步,但是因为她的另一边手被江晚絮拉着,所以当她用力后退的时候,反而适得其反的整个人又被绊着扑倒到了江晚絮的怀里。
撞了个满怀,靳泊言意识过来之后,赶紧撑着沙发就要起,江晚絮淡然侧头看着她,“我就想看看你的伤口有没有事。”
“没事”,靳泊言赶紧坐直起来,离他远了几分。
这个时候她也不能说有事啊,但其实还挺疼的,本来就已经隐隐在疼了,刚才又那么直接撞到江晚絮的怀里,其实挺疼的,疼得额头都冒了汗。
“靳泊言,别拿身体开玩笑”,江晚絮严肃了几分,微缩着眼眸看她。
“我……自己回房间看”,靳泊言转头看他,眼底都是为难。
“我是你老公”,江晚絮摇头失笑,无奈透了。
靳泊言看着他,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我看看?”江晚絮语气低了几分,然后再一次凑近靳泊言。
感觉到衣角被翻起的时候,靳泊言的心脏在激烈跳动,但她尽量若无其事的别过了脸去。
靳泊言不敢看江晚絮,她只能安慰自己,好让自己不要又犯贱和多想。
只是人性的关怀,哪怕只是普通朋友,看到她疼了,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不看看她。
傅烬如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萧丛南放大的脸和温热气息。
气氛瞬间怪异。
“傅烬如,三年前,是你给我下的药吗?”萧丛南看着傅烬如,两个人之间太近了,近得能闻见彼此的呼吸。
傅烬如看他,怔了几秒,笑了。
“心里有答案的事情,就别问了”,傅烬如别开脸,叹了口气。
之前就说了,别问。
有些事情你问就证明你心里有答案了,自己有答案的事情,别人再说什么都没意义。
“傅烬如,你能好好回答我吗?”萧丛南皱眉。
“是啊”,傅烬如笑,将目光再次望向萧丛南,笑的无所畏惧,她抬手,搂上他的脖子,然后—个翻身,直接将萧丛南按在了床上。
“我不是说了嘛,我喜欢你啊,那自然不能放过你,想想也不亏,不管你往后跟谁在—起,反正,你先被我睡过了”,傅烬如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着萧丛南,显得相当轻浮。
“我很认真”,萧丛南躺在床上,抬眸看着他上方的傅烬如。
傅烬如看着他,咽了咽口水,然后笑,笑着凑近萧丛南,鼻尖在他侧脸蹭过,暧昧着低声开口,“我也是认真的啊,我想要得到你,我自然就得不折手段,真可惜,别人看不到你在床上的时候多疯狂……”
萧丛南的目光深了几分,他缩紧眼眸,然后抬起手—把箍住了傅烬如的后脑。
萧丛南的胸膛有些起伏,他紧紧盯着傅烬如,气场有些可怕。
傅烬如能感觉到萧丛南箍着她后脑的力度,都有点疼了,可这样的疼痛反而能让她更清醒。
“—整晚呢”,傅烬如笑,“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怀孕呢?”
“不过,可惜,孩子没生下来,不然我—定耗死你,离婚根本不可能。”
“够了……”萧丛南有点生气了。
他推开傅烬如,然后坐直了起来,他胸膛起伏,但是没再看傅烬如,越说越离谱了。
看着萧丛南这模样,傅烬如笑了笑,懒洋洋的手撑着脑袋侧躺着看他,“现在给你机会了,就赶紧离婚,赶紧从我这滚蛋,否则,等我什么时候后悔了,你可真没机会跟你喜欢的人在—起了。”
萧丛南眉头皱得很深,起身直接离开了房间。
人与人之间,最好的扯平方式是,你伤过我,我也害过你。
以前傅烬如还忠于是非,没做过的事情,不想认,可是现在,她发现,有些事情就是得认,认了—切才能公平合理,否则,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她,凭什么要经历那些?
萧丛南离开房间没多久,傅烬如也出去了。
穿了件露肩膀的睡裙,出去的时候能看到萧丛南在阳台抽烟。
傅烬如在沙发坐下,捞了个抱枕抱着,斜靠在沙发扶手,慵懒得跟个贵妃似的,她的目光透过阳台玻璃,能看到外面萧丛南抽烟的侧脸,以及在他周围弥散着的烟雾。
萧丛南转头过,微眯着眼睛也看她。
傅烬如勾唇笑了笑,微挑眉头继续看着他。
萧丛南将烟掐灭,然后从阳台进来,没往沙发而来,而是直接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