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子来回转,半天哼了一声:
“你胡说,钱是卫国哥给娇娇的,卫国哥,是不是?”
余卫国目光躲闪,却还是在我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是我给娇娇的,悦然,你别胡闹了,你知不知道名声对一个女孩有多重要。”
“那你知不知道我给人洗衣服挣来应急用的钱,对我和壮壮有多重要!”
说完这句,我抱起壮壮,头也不回地出门。
我绕了几户人家,用余卫国的名义借钱,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幸好送来及时,壮壮扎了针高热很快退下去。
我陪着壮壮住了两天院,而这两天,余卫国一次都没来看过。
两天后,我抱着壮壮独自办理出院,拿着介绍信和车票,一路赶到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山人海,隔着人群,我好像看到了神色焦急的余卫国。
我的声音更大,程宁顿时慌乱,嗫嚅半天,挤出一句看错了。
“你既然眼神不好,就少在外面给我扣帽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会觉得余团长虐待妻儿,逼得我这个团长夫人蹲在外面偷吃东西?”
程宁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拉住余卫国的袖口摆动。
“卫国哥,人家哪有那个意思。”
“她每次看见我就要发火,我,我得罪了你老婆,她以后一定会给我穿小鞋,我死了算了!”
说着程宁拔腿就跑,余卫国立刻去追。
二人毫不避讳大家的目光,当着众人抱在一起。
我看着这一幕,内心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
这就是我的老公,和我老公口中需要人照顾的战友遗孀。
只怕他所说的照顾,不是衣食住行,而是要照顾到床上去了!
围观众人指指点点,直到听清大家的议论,余卫国才如梦方醒地放开程宁。
“姚悦然我警告你,程宁的丈夫为国捐躯留下他们孤儿寡母,我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我不管你有没有偷吃,现在立刻回去,给程宁和娇娇做饭。”
在程宁挑衅的目光中,我扭头就走。
当然不是去给她做饭。
我回老家的车票在两天后,我要回去收拾行李了。
结婚前,我并不知道余卫国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余卫国在外面行军,我在家里侍奉公婆,照顾幼子,一晃六年,公婆的病都被我治好后,催着我去随军,多给他们家添丁进口。
赶到余卫国的驻地,程宁挽着余卫国的胳膊来接我,狠狠给了我个下马威。
我要发作时,余卫国便是这样说的:
“程宁死了丈夫,孤儿寡母可怜,谁都不许欺负她。”
之后的日子里,这句话几乎成了围绕在我耳畔的梦魇。
余卫国的工资一发下来就全部拿给程宁,因为她死了丈夫。
我自己动手种菜,最新鲜的一茬被余卫国送给程宁,因为她死了丈夫。"
随军驻守后,我才知道老公口中每月捐赠给战友的大半津贴,全都用在了白月光母女身上。
他说这是战友的遗孀,应该由他帮衬。
可哪有人会偷走媳妇的嫁妆,去给战友遗孀买玻璃丝袜呢?
我找她理论,却被老公大骂一顿,赶回家中。
他说我这种农村妇女嫁给他是积了八辈子的福,应该老老实实在家洗衣做饭,奉献自己。
听着这话,我笑了。
与其把一生奉献给你,我不如把自己燃尽献给国家。
……
看着手中批准离开的介绍信,我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能回家了,真好。
我刚把随信寄来的火车票塞进贴身口袋,身后就传来不冷不淡的招呼声。
“姚悦然,你不在家做饭瞎逛什么,娇娇饿了,中午要吃炖鸡。”
诧异回头,只见我的老公余卫国正拥着一对母子,他们手中拿着洋汽水,像看老妈子一样看着我。
我看着程宁母女身上的绸缎料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衬衫,抿了抿唇。
我这个团长夫人穿得破烂,她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倒是尊贵无比。
我不愿在外人面前起冲突,转身想走,程宁又在我身后娇滴滴开口了:
“卫国哥,今天悦然姐不会给我们做饭吃的。”
“我刚才在供销社看到她和壮壮了,他们俩抱着一堆高级糕点吃得满嘴流油,哪还有心思管咱们呀。”
闻言余卫国眉头深锁,对着我直叹气。
“姚悦然,我以前最欣赏你艰苦朴素的性格,这才娶你,你现在怎么变得奸懒馋滑,做出这种事情?”
“我不是交代过你,有好东西要先给程宁和娇娇吃吗!”
他的喊声很大,周遭目光全都向我看来。
或鄙夷或轻蔑的目光盯得我脸上直发烧,可我知道,我不能认罪。
“程宁,你口口声声说我刚才和壮壮在供销社偷吃,可壮壮今天一上午都在邻居婶子家,请问你怎么看到我们的!”"
“我吃的是我自己种出来的青菜,我晚上睡觉的被子,平时用的牙刷脸盆暖瓶都是我当初带来的,你每个月的工资没给过我一分,我沾你什么光了!”
“反倒是你,卖掉我的陪嫁,只为了给程宁买礼物哄她开心!”
我没有压抑声音,余卫国听着我的话,愣了半天。
过了很久,他别扭地侧过脸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这些的确是我的不对,悦然,那天程宁生日,我没想到那两个箱子对你那么重要……”
“对不起,我以后发了工资都交给你,这还不行吗?”
道完歉,余卫国大咧咧地站着,等我回应。
他笃定我一定会原谅他,就像过去那样。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拿到了回家的车票,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见我仍然不肯说话,余卫国干脆自己烧火做饭。
正在这时,邻居婶子忽然抱着壮壮冲了进来。
“悦然你快看看壮壮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
我立刻扔下手中的东西去摸,壮壮额头滚烫,已经开始昏厥。
要立刻去医院。
我一只手抱着壮壮,另一只手掀开枕头,去拿藏在下面的钱。
可这一摸我才发现,我的钱,不见了。
余卫国见我不动了,有些着急。
“你愣着干什么,快点拿钱送孩子去医院啊,乡下妇女就是不抗事。”
我咬了咬牙,回身结结实实给了余卫国一巴掌。
“我问你,我的钱呢?”
余卫国顿时就要还手,却在半空克制住了动作。
“悦然,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进出过这个家门的除了你只有程宁母子,我的钱到底是谁偷的!”
房间内顿时安静,我看到余卫国头上冒出了冷汗。"